第1章
- 我轻轻地把书翻开,第一页是孔子像,左下角竖着写了“克己复礼,万世师表”八个铅笔字,是父亲的笔迹。翻过来是一段介绍孔子生平的短文。然后是孟子像,八个字是“舍身取义,信善性善”。屈原“忠而见逐,情何以堪”,司马迁“成一家言,重于泰山”,嵇康“内不愧心,外不负俗”,陶渊明“富贵烟云,采菊亦乐”,李白“笑傲王侯,空怀壮气”,杜甫“耿耿星河,天下千秋”,苏东坡“君子之风,流泽万古”,文天祥“虽死何惧,丹心汗青”,曹雪芹“圣哉忍者,踏雪无痕”,谭嗣同“肩承社稷,肝胆昆仑”,一共十二人。
- 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说:“做个好人真的合算,是最合算的。”
- 他的同事朱道夫在整风会上给县中医院的吴书记提了三条意见,吴书记当时很虚心地接受了。可一个星期以后风云突变,那三条意见成了向党进攻的罪状。
- 公布的罪状与他当时的发言相去实在太远。他哀求那天参加会议的人出来作证,可大家都沉默了。
- 吴书记笑着问他:“是这样的吗?你再想想?”父亲认真地点点头说:“我以人格担保。”书记又笑了说:“你的人格就那么值钱?”又一只手在父亲眼前一点一点地说:“再好好想想,仔细想一想。”
- 2025/06/08 发表想法:我们有作出任何选择的权利,相应的也要承担做出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父亲怎么也想不到,那几分钟的对话,要以几代人的牺牲作为代价。
- 朱道夫突然站出来揭发了父亲,说父亲讲了怎样的反动言论,而自己讲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让池永昶充分暴露活思想。
第2章
- “没考上明年还可以考,要讲政治条件我这一辈子就吹灯拔蜡了。”
- 中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照在我身上,风吹起了衰草,也吹起了我的头发。不知名的鸟儿在看不见的地方歌唱。一只鹰在天上孤独地盘旋,盘旋,突然,箭一般地扎到山崖中去了。坟拱起来是一个锥形的小土堆,泥土的气息还没有散去。父亲已经死了,我还活着。
- “做个好人”,鼻子下面那张嘴吐一口气就说出来了,可做起来容易吗?还有,父亲他值得吗?那个朱道夫回过头来还咬了他一口呢。
- 别人愿意用世俗的方式体验世界,那是他的可怜选择,我决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 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声音,从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声音提醒着我,我注定是要为天下,而不只是为自己活着的,这是我的宿命,我别无选择。
- 2025/06/08 发表想法: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加缪的哲学认为人生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但我们可以选择逃避,也可以选择积极地面对这种荒谬,好好生活下去。
人应该追求意义,意义比生活更重要,不然怎么还叫做人呢?
- 为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争上大半夜,似乎结论有关民族前途人类命运。漂流了二十多天,我们到了刘跃进家,关上门忙了几天,写出了一份调查报告,三万多字,寄到国务院去了。虽然如石沉大海,但几个人还是觉得办了一件大事。
- 楼上吹起了小号,无数的人跟着小号唱了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火光照着人们的脸,人人的脸上都闪着泪花,接着同学们手挽着手,八个人一排,自发地组成了游行队伍。走在队伍中,我心中充满了神圣的感情,哪怕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我忽然想起了文天祥,还有谭嗣同,那一瞬间我入骨入髓地理解了他们。
- 2025/06/08 发表想法:跟我上学的时候有点像。
我并没有小看自己,内心甚至还很骄傲,我尽量把这点骄傲从学习上特别是考试中表现出来。同时我又很现实地看自己,我凭每月二十一块钱的助学金生活,衣服也没有一件潇洒的,书包还是帆布的军用书包。校园里还有几个人用这种老式书包?
第3章
- 杜聿明的女儿,那么多公子哥儿围着转,她都看不上,偏看上了布衣子弟杨振宁,怎么样?那才是眼光呢。
- 交往了几个月,我发现许小曼把我想错了。她觉得自己的愿望对我来说都是圣旨,因为她是许小曼,我只是池大为。
- 有一次,许小曼向别人介绍说,我父亲是省城著名的中医,医学院的教授。我别扭得不行,也只好点点头。事后我生气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说过!”她说:“那些人都是很讲究的,如果连教授都不是,他们会有想法。”我说:“管他怎么想呢,他算老几?”她说:“你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去调查。你也理解理解我。”
- 在阅读中我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些大人物,从屈原到曹雪芹,没有几个不是命运凄凉一生潦倒的。
- 他说的是系里姜教授的女儿,我见过一次,印象挺不错的。我心里觉得可以试试,又不好意思就表态。他见我迟疑着,又说:“这件事对你各方面都有帮助。”我以为他说的是学术上,说:“我又不是那个专业的。”他说:“学术是一方面,还有个人发展,在北京发展啊。”我知道姜教授说话的分量,我的导师那么神气,也要让他几分。可把这件事跟留校联系起来,我很难接受,那样我不成了投机分子?
- 我说:“让我想想。”他很感意外,说:“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又暧昧地说:“毕业的安排也就在这几天了。”
- 回到宿舍我想来想去,决定即使要跟那姑娘试一试感觉如何,也得等毕业了再说。还没开始就欠下一个人情,那怎么行?我没去找人事干事。他遇见我,询问地望我一眼,我模糊地笑一笑,他就再没表情了。半个月后,消息传出来,留下来的是我的一个同学。我感到委屈,可跟谁去说,又怎么说?
- 2025/06/09 发表想法:原则千条万条,利害关系是第一条。实质性问题,都是在这种微妙之处决定的。
原则千条万条,利害关系是第一条。实质性问题,都是在这种微妙之处决定的。
第4章
- 我简直想不明白是怎么一来,狸猫就变了太子。我掏出派遣证说:“办了吧。”他说:“先凉快凉快,刘主任要跟你谈谈,马厅长吩咐了的。”
- 他说:“你的情况我们知道,想把你留在厅里工作,这是马厅长的决策,他亲自点了你的名。”我感到意外说:“本来我想到中医研究院去。”他说:“那边也需要高学历的人才,厅里呢,就更需要,要不怎么叫厅里呢?”又把头转向丁小槐:“是不是?”丁小槐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厅里就是厅里。”
- 刘主任马上说:“哎,还能让你做杂事?厅里管全省,管政策,管地县。这个大院里就你一个研究生,第一个!培养对象,马厅长说了的,培养对象!”
- 人活在世界上,有一半也是为了“看重”这两个字活,不然追求成功干什么?
- “科长你兢兢业业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了,人心就是评价。”他摇头说:“要说看在眼里,这一百一万个人看在眼里不如那一个人看在眼里。一万个人说你好那不管用,你还坐在老地方。老地方坐久了心里发凉双眼发黑,人活就是活那一线光。”
第5章
- 每过去一天,我都像在黑暗的台阶上踩了个空,心中空落落的。人吧,活着就要活那一线光,人谁不想往亮的地方走?我的一线光在哪里呢,先要当上个科长,然后再一步步上去。坐在这张桌子前面,眼前就是这一线光。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根本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倒成了向往的目标。我在不知不觉中把别人的目标当做了自己的目标,这是怎么回事,我?说不清,办公室真能改造人啊。
- 我是君子,我没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我脸皮薄。哪怕做个小人吧,其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 一顿饭吃了他这么多钱,我心里挺不是滋味。过了元旦丁小槐对我说:“明天要评优了,你有什么想法?”我说:“我才来半年,我能有什么想法?”他说:“我们办公室总不能轮空吧?这不是哪个人评不评的问题,是我们大家这一年的工作能不能得到应有的评价的问题。”
- 2025/06/09 发表想法:一顿饭就进套了。
我想,他莫不是想评自己?可刘主任呢?我说:“我们争还是要争一下的,我没有资格,可刘主任……”他马上说:“像你这样的人最好了,与世无争,有古君子遗风,我们还到不了那种境界。我们当然还是首推刘主任,他如果一定要谦虚,那我们也不能就放弃了,这不是哪个人的问题。”我说:“那样我们就把你推出去。”他有点腼腆地一笑说:“那怎么好意思?”我说:“有什么不好意思?你不要,名额也给别的科室拿去了。”他说:“那就拜托你了。”
- “你就是心太软,早几个月你待在我那里,他在外面提着你的名字哇哇叫,生怕马厅长不知道你串门,你现在还推他出来评优。”
- 想起来丁小槐是挖了个坑让我跳下去,天下真没免费的午餐,吃了他的嘴就软了。
- 这个地方是寸土必争的战场,枪响了还有清高讲?你讲清高正合了别人的意,他拿你垫脚,自己上去了。不要说臭虫屁,今天一个屁明天一个屁积起来就是一桶肥料。
第6章
- 我说:“心里那么别扭。”她说:“不别扭的事要做,别扭的事想着它不别扭也要做,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怎么会有发展?”
- 我说:“称几斤苹果算了。”她说:“苹果送给沈姨?”就买了一提兜刚上市的鲜荔枝。我说:“这些东西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她说:“自己平时舍得吃,还要你送干什么?”
- 过一会儿马厅长注意到了屈文琴,说:“小池谈恋爱了!”沈姨说:“我还以为她也是厅里的人呢。”屈文琴说:“我在市二医院上班,也是厅里的人呀!马厅长,我算不算你的兵?”
- 屈文琴说:“将军不认识兵,兵总是认识将军的。”
- 马厅长又问她什么时候毕业,分在什么科室,工作累不累,屈文琴说:“廖院长把我分到妇产科,也没个白天黑夜。”又说:“其实我想到五官科,廖院长他不肯。”提起廖院长,大家议论了几句,屈文琴说:“马厅长你下次碰上廖院长,你讲一句,他肯定像接了圣旨一样。”
- 她说:“你也不必把自己供得那么高。男子汉有本事就是达到目标,走哪条路其实是无所谓的。”
- 想不到屈文琴这么会来事,无中生有,硬是跟马厅长搭上了线。想一想有什么可怯的呢?那些障碍其实都是自己的心理障碍。
- 其实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是个领导吧,你走勤了走近了就怕别人心里怎么看你。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想,别人都把这看成正常的。人家是领导,是领导就能解决问题,你赌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有什么用?
- 总不能让问题还悬在那里,两个人都硬撑着这张脸吧。
- 她无中生有套上了关系,那是她的本事,也是为了我好。
- 现在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出了问题再说就来不及了。厅里的荣誉是大家的,不是我马垂章一个人的,谁想给厅里的脸上抹一把黑,他自己要想想后果。说轻点你想不想在岗位上待着?你们想想自己离了岗位还能干什么?到哪里去?说重点家里也待不成,要追究到刑事责任。还不懂这个道理的人,请举手。
- 就着事情的严肃性,明确了自己的权威性。
- 看来别人并没有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他们经过了长期的训练,都知道了自己的角色,还有与角色相适应的心态。
- 这个大院,真是个培养人的好地方啊,不知不觉地,你就进入了某种氛围某种状态,在扭曲中失去了被扭曲的感觉,而内心的那种坚挺就像黄瓜打铜锣,去了一截又一截。
- 这正是领导需要的效果啊。
- 这是厅里的惯例,要起草文件了,就找几个人到宾馆去住几天。大家都把这看成一种待遇,住不住宾馆是小事,可在不在领导的视野里就不是小事了。
第7章
- 他真做得出这副嘴脸,他认为是机会就要轮到自己,大大小小的好处全部占尽那是应该的。不但应该,简直就是天理,否则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天下就有这样的人!
- 对这样的人真没办法回避,他不懂得适可而止,你越回避他的嘴脸越大,要把别人挤到角落里去。
- 新手怎么敢下赢老手?
- 我那两年被他缠得苦,四面八方他都出奇兵,又不高明。像那样的东西,要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 那人差就差在没分寸感,你早晚撕下脸,反而好了。
- ”晚上我对小袁说:“马厅长的套间是不是退掉?一晚一百几十块钱,差不多我一个月工资了。”他说:“这点钱就把厅里捣腾穷了吗?小农意识!万一他又回来,你去交待?”
- “马塘铺在云峰县,说起来那是马厅长的老家,但马厅长不会考虑这一点吧?他也没跟我们讲过这个意思。”他说:“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他说县工商局曾局长是他的高中同学,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他,这不就是话?”
- 我说:“马厅长他不会的,他原则性还是很强的。”丁小槐说:“那我就没话说了。”
- 指鹿为马!是鹿是马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愿意它是鹿呢还是马。哪怕上面不说什么吧,也要钻到他心里去替他把事情想好处理好。事实都跟着大人物的意愿走,权力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我还要讲良心,我他妈的真没有用啊!
- 他轻声一笑说:“道理?那是你讲的东西?”
- 有人没人要看是谁来了,你来了那就没人了,今天到半夜都会有人。
第8章
- 经理亲自拿了酒来,服务小姐想接过去,经理晃过了她说:“上菜去。”把酒从纸盒中抽了出来,准备斟酒。殷局长说:“我来。”把酒接了过去,给童书记再给马厅长各斟了一杯。巫副局长又接过去说:“我来。”又给殷局长斟了一杯,再给我和丁小槐斟了。看着酒瓶转了这么几次手,我想:“学问啊,学问。要把这份精细用到工作中去,那中国人真的是了不得。”
- 我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一条狗罢了,可它一摇尾巴你就没办法不喜欢它。要是你丢一根骨头给他,它那尾巴摇起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时候我也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就只少一根尾巴了。没想到摇得不好还要挨一脚,我家喂的狗我可从来没踢过,下不去脚!人怎么还不如狗?
- 为了这个我要装着对自己无尊严的生活麻木不仁。世道就是世道,它的道理是这个讲法,你还想有别的讲法?我只能把头低了,顺着它走,难道谁还能对它耍牛脾气?
第9章
- 车上马厅长问起华源县血吸虫病的情况,殷局长说:“发病率这几年都保持在百分之四点一二,再降下去也难。原来在施厅长手里是百分之五点三三,您上来那么一抓,降下去一个多百分点,容易吗?”又摇摇头,“容易吗?不容易啊!”马厅长说:“要降到百分之三以下我就睡得着觉了,再降一个两个百分点,有信心没有?”殷局长说:“厅里支持就有信心。”马厅长说:“明年再拨二十万给你,专门攻华源县。钱没到位是我的事,攻不下来是你的事,攻下来了我对部里省里也有个交待。”殷局长说:“坚决完成任务,给一年时间吧。”又说:“听说香港给省里捐了几台车,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湖区?就说治血吸虫吧,走村串户的,拿腿走毕竟慢啊,都跟不上改革大好形势的步伐了,心里着急!”马厅长说:“丰源县已经开口了,这几台没到位的车,全省一百多个县,你说给谁吧!”殷局长说:“丰源县他一个县也敢开口?我们一个地区都是麻着胆子开的口。一个地区的工作重要呢,还是一个县重要?马厅长你说吧!”马厅长说:“说起来还是你们的层次要高一些。”殷局长说:“正是这个话。”马厅长说:“你殷江宏这张嘴,就没亏过理!打个报告上来试试!”
- 我知道圈子里要讲对等原则,没想到马厅长也这么讲究。
- 马厅长总是这样向别人介绍我,慢慢地我也听出一点意思来了,这是在抬高谁呢?本来以为马厅长点名把我留下,总有点什么特别的意思,等了这么久也不见那点意思出来,想来想去,那点意思就是这点意思了。
- 2025/06/11 发表想法:你不拿我不拿,马厅长怎么拿?
丁小槐说:“给你就拿着,推推推的干什么?我们大家都伴点福吧,你真的要推,不但校长下不了台,谁也下不了台。”
- “别把你自己看那么小,到了下面,你就是个大人物了,你不把架子端起来,下面的人反而不自在呢。”
- 为了让他们自在,我得把架子端起来,这也是一种体谅,一种人道。
- 我不能回去,我死也要死在外面,死在家里就祸害了家里人,葬都葬不起。
- 2025/06/12 发表想法:这里说的可能是商业价值。
马厅长常说人的价值是最高价值。
- 小池你还挺认真的啊!其实到该认真的时候再认真,那才是真的认真呢。你以为你真能帮他什么?
第10章
- 刘主任说:“小池你心倒是有那么好,只是他不是你在街上随便碰到的一个人,以后考虑问题要周到点。”刘主任这么一说,我觉得真有了问题,厅里是十五块,我倒是八十块,我把厅里放到什么位置了?
- 过两年连他都跑到你前面去了,翘起尾巴分配你做这个那个,你心里过得去?你把他当什么我不知道,他是把你当政敌看的。
- 你们两人情况差不太远,你学位高些,他早来两年,就看谁的手脚麻利了。形势很明显,有了他的就没有你的,有了你的就没有他的。
- 他拿去了你就没有了。别人不会说你池大为清高,只会说他丁小槐有本事,现在的人都是睁了一双狗眼看人。
- 以前人家尊你是尊你那个权,被尊久了他就产生了幻觉,以为人家真的是尊他这个人,跟他是朋友。没权了就得把自尊心甩到厕所里去,也别抱怨什么世态炎凉,是这回事。
- 你想想是谁接了施厅长的班呢?对吧?他是施厅长提上来的,当年肯定是跟得紧的,可一接手他就把原来的政策给废了,上台一年厅里发了二十多个新文件,人也换了一批,施厅长鼻子都气歪了,还不知道吐了血没有,身体怎么能不垮呢?我原来给施厅长开车,现在都不太敢跟他说话,你说我不念旧情是个小人?一跟他说话他就说现在的领导怎么样怎么样,我敢听?我捂着耳朵还得跑出八丈远。我是个小人物,我出来主持正义?
- 看着这个可怜的人,我知道任何语言都没有办法改变他对事情的体验方式。他沉溺于往昔不可自拔,这个可怜的人。
第11章
- 有些人看你顺眼不顺眼吧,无所谓。可另外一些人呢,那就非同小可。平时看不出,关键时刻他心里转一下弯,就是你我一生的命运。
- 我只知道人就是人。
- 2025/06/13 发表想法:徐师傅是个好人呐。
大为,该讲的我都讲了。你还说施厅长守着一个念头比顽石还顽石,你也差不到哪里去,一个人看别人总是看得清楚的。
- 大为我今天跟你讲了什么没有?如果讲了点什么那也是哥们儿的心里话,你可别拿出去说,我有老婆孩子可陪你不起。
- 这种同情心实在太苍白了,除了同情我实在也不能做点什么。
- 有些人赚钱是何等艰难,而另一些人花钱又是何等轻快。这以后到宾馆里去起草文件,我就推给丁小槐去。其实我心里明白那些钱还是用掉了,我的自我安慰并没有真正的意义。
- 这么多领导,哪个领导没有一部随时能调动的车,他浑身都不自在。张三有了能没有李四的?那就要起风波了。说到底不是有没有车坐的问题,而是在厅里有没有分量的问题,那是小事?
- 我说:“几个人共一台车也就够了。”他说:“那要等你当了厅长那天。真的到了那天,我们当司机的就要失业了。”
- 这么个东西,花费摊到每一天,差不多两百块钱,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你看那个赤脚医生,门口跪了那么久,才接了十多块钱。
- 人跟人能比吗?比不赢的只有去一头碰死,谁叫他不当厅长?厅里是个好码头,人就是要停靠个好码头
- 厕所里的老鼠吃屎,见了人到处窜,仓库里的老鼠吃谷,见了人大摇大摆,码头不同!
- 2025/06/13 发表想法:人性。
我不能沉默,我要把这个发现说出来,让大家都想一想,甚至有一种震动。厅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医学院毕业的,当有一种声音向他们的良知呼唤,他们也不至于隔岸观火吧。这样想着我有了几分兴奋,甚至是激动,觉得自己找到了履行良心责任的方式。可真正要找到一个机会把这种想法说出来,我心里又发虚,感到对面有一种自己看不透也无法把握的神秘力量,令人莫名其妙地恐惧。我想对这种神秘力量作一番描述,使它清晰起来,却又觉得非常困难。
- 我察觉到深心有一种难以克服的恐惧,它与那种力量一样神秘而难以描述。细想之后这是失去了身份的恐惧,我是知识分子,我不说话指望谁来说话?我沉默着我又是谁?我在焦虑中犹豫了很久。犹豫之后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使我降低了对自己的自我评价。原来,我内心的优越感并没有充分的理由。
- 2025/06/13 发表想法:大胆马厅长,竟敢暗讽时政,污蔑朝廷?
让人家说话,天不会塌下来。自己也不会垮台。不让人家说话,天就会塌下来,自己也免不了要垮台。
- 2025/06/13 发表想法: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发言,最令我心寒的是,连关系那么好的小莫都发了言,说我的不是。
第12章
- 四点多钟的时候,马厅长到小车队来了,要回家,我看出他有点不高兴。半路上他问我跟你说起过小车的事情没有,我听着口风不对,就否认了。回到厅里碰见刘主任,他又问我,我又否认了。他把你提意见的事对我讲了,我真的吓了一跳。大为你说这些干什么!
- 我明白,你没有说心里话的权利,连沉默的权利也没有。
- 你能够说我是好心,我就要欢呼理解万岁了。理解万岁,我在北京读书那几年这句话是挂在嘴上讲的,现在才体会到了其中的艰难与沉重。
- 我在厅里也这么多年了,有一条做人的原则就是要看得惯,有人把钱成百上千地往河里扔,你也要装作没看见。他不是傻瓜,他扔总有他的理由。你不明白那点理由,千万别跳出来说浪费了浪费了。总之你不能说,你说就是你错。想通了这个道理,就心平气和了。
- 我们郝主任都那样讲了,我若不表一个态,郝主任会记在心里。不表态在别人看来就是态度。
- 你讲的道理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可同意只能在心里同意,嘴巴上还是要说不同意,我不能沉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大徐也好,小莫也好,他们都是好人,也是凡人。凡人的原则就是明哲保身,这我理解。
- 为了跟环境和平共处,他们真心话不敢说,却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愿说的话,自己想做的事还要精心设计了偷偷摸摸地做。他们在细节上有足够的聪明,但聪明的后面却有难以言说的悲哀。
- 小池你倒是个好人,就是书生气重了一点,天下的事,有谁能包圆了管着?这一半的话,说到我这里就打住了。
- 在某种处境中,人就是这样可悲地别无选择。
- 我意识到领导身上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他们一句话一种神态可以使人充满勇气和自信,也可以使人感到沮丧和卑微,一个人的分量,他的人格定位,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定了下来。
- 我对同事的态度,还要由那句话那种神态的意味来决定,真是奇妙无比。
- 我把良知责任这几个字放在心上想也好,不放在心上想也好,都毫无意义,现实还是现实。想,是那样,不想,也是那样,唯一的区别是不想可以求得心灵平静,也可以保全自己。沉默是唯一的出路,只能如此。
第13章
- 人总是人啊!要一个人特别是大人物喜欢听意见,特别是触动了他的意见,那怎么可能?人总是人啊!
- 试想谁能像他自己宣称的那样代表了全部的公正?那只是一种虚设而已。何况,人们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呢?
- 怎么都没错,那是你个人的想法。结果还是错了,那是世界对你的评价。你能把世界的评价扭过来?
- 卫生厅是一个圈子,圈子里有一条基本的游戏规则。刘主任说你不全面,丁小槐说你偏执,郝金贵说你有针对性,徐师傅要你看得惯,小莫要你装瞎子聋子,都是在说这个规则。这个规则是什么?就是要站在掌权的那个人的角度考虑一切问题。这个人姓张三李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掌了实权,财权,特别是人事权。
- 厅里谁不想进步,有了进步才会有一切。但谁能让你进步或者进不了步?总理吗?省长吗?都不是,就是那个在厅里签任免文件的人。那是命根子啊!你这么看问题,你就全面了,不偏执了,就没有动机不纯的针对性了,就看惯了,也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 你面前不是一个人,是一条规则。如果是一个人,换一个人就改变了一切。是一条规则,换了谁也不行。你池大为本事天大,改变了一个人还改得了一条规则?一个人哪怕你是个知识分子吧,也只能顺势而为,这个势是什么你总是明白的。
- 孔子说君为臣纲,蒋委员长说一个党一个领袖,文革前说驯服工具,后来又说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都是在说这个游戏规则。你违背了规则肯定碰壁,碰了壁你不要怨任何人。
- 我垂了头沉吟半天说:“那样,人不是太可怜了?”他说:“想不可怜,就升到那个位子上去。”
- 2025/06/15 发表想法:只接收信息,不输出评价。
想得通要想通,想不通碰破了头还是要想通。我一辈子的经验就是不要做瞎子,要把事情看清楚,也不能做聋子,该听到的信息要听到,但是要做哑巴,看到了听到了心中有数就行了,可千万别张口说什么。总之你不该说,你说了便是你的错!
- 2025/06/15 发表想法:人生并没有什么最好的选择,任何选择都要付出代价。全部的问题是自己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人生并没有什么最好的选择,任何选择都要付出代价。全部的问题是自己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 这个摇尾龇牙的家伙,像那么回事似的对我发号施令了。这真不能不使人感到强烈的难堪和失落,感到权力的珍贵,哪怕是这么小的一点点权力,而且还是代理的。我为了自尊和骄傲而不愿顺势而为,可越是想坚守那点自尊就越没有自尊。我被一种说不明白的东西给套住了。
- 没有身份而想拥有自尊,那不可能,这是痛到心尖尖上的感受。
- 说是人人平等,那是安慰小人物的神话,一个温柔的骗局。一个人必须依据实力与他人对话,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这个局不是为小人物设计的,小人物要跳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出无数的办法变成大人物。
第14章
- 在一个机关说你是技术型人才,就等于说你是一个工具,不配当领导。说你是人才,你还能有意见?软刀子不见血,杀伤力却不弱。
- 你这么倔着,这一辈子你怎么办?你永远不改,就永远在这个位子上,永远在这个位子上,永远都是错的。
第15章
- 一场车祸改变了一切,我哭了多少次啊,现实是如此现实,我不能不现实。我也是幻想过来的,都成了泡影,飘到天上去了。
- 大为你真的是个好人,可太好了就不好了。你要知道那些人是坚定不移坚如磐石坚韧如钢,你说能说得动谁?世界在动,可从来就不是说动的。
- 根本就没有对话的可能,羊在下游喝了水,上游的狼还说羊弄脏了自己的水呢。要对话除非你自己也变成一只狼,成为一只老虎就更好,实在不行了,也要成为一只狐狸。
- 现实从来不怕别人不服气,服,得服,不服,也得服。谁以为凭自己一腔热血能感动了谁,那就大错特错,再以为凭这点血性之勇能改变什么,那更是大错特错。
- 动不动就要救世界,幻觉比真实还要真实。
- 谁不知道离领导近的地方什么都有,远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 有水平的人不要做那副嘴脸,但总要不动声色地体会了意图,顺着去想去做,想达到目标不付出那是不可能的。说到高贵,这个世界只有一种高贵,上去了不高贵也是高贵,下来了高贵也是不高贵。高贵不高贵要看现实
- 大为你要看清形势的严峻性,人一挫就是几年,几年以后还有机会轮到你?
第16章
- 2025/06/17 发表想法:这算不算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使我感到非常欣慰,看他们那一群俗人,每天就动些小脑筋,搞些小动作,撑破了天当个处长厅长,也逃不脱随风飘逝的命运。那么察言观色低三下四拉拉扯扯,值得?
第17章
- 我有一点自由,那是点小自由,我什么都不要,无欲则刚,别人拿我也无法,领导还真怕我这种什么都不要的人。真正把东西一把抓在手里了那才是大自由,东西,明白吗?
- 有了小自由,丢了大自由,大自由要付出小自由的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 你刚从学校毕业,血性未凉,书生意气,反过来说是教条主义严重,守着几条原则以为那是真的。殊不知人间真实从来不从原则出发,利害才是真的,原则只是一种装饰,一种说法。这样都几千几万年了,不会因谁而改变。
- 我能不能总是这样下去?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董柳也没有异议。可是我心中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内心燃起了一种欲求。
- 董柳说:“你吃了这么几年食堂,太委屈了,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前几年的委屈补回来。”
- 婚后第一次过年,她说:“我以你的名义给家里寄点钱好吗?”她爸爸是乡间邮递员,妈妈没有工作。我说:“你寄,别问我。”她问我寄多少,我说:“由你决定。”第二天她从邮局拿了汇款单回来要我填,我说:“还绕这么大的弯,你寄了就完了。”她说:“你填他们就相信是你寄的。”填好了地址我说:“寄多少钱?”她说:“三十块好吗?”我说:“三十块钱能干什么,写六十吧。”她抓住我握笔的手,把存折从一双袜子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想了一想说:“那就写四十。”我写了五十。她说:“那我们过年就节约一点,别像别人过那么肥的年。”
- 我关注意义甚于关注生活,她关注生活甚于关注意义,不一样。
- 追求意义又有什么意义?
- 只有跟自己过不去的人才是真正的人。
第18章
- 看着那盆花我心中忽地一跳,名贵花卉都可以杀价,我自己总算不上什么名贵花卉,我怎么就不能杀一杀自己?把自己看成名贵花卉,那合适吗?就算是的吧,也不能说就不能杀那么一杀。像那个卖花人一样,生意成了就是目的,就是一切。
- 经历了这两个回合我也明白了,调动一个人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那是一项系统工程,这个工程的基础,就是自己的地位。
第19章
- 我说:“怎么走到哪里人家总是有说法,左右都是说法,那说法像他养的狗养的奴仆在屁股后面,他的利益在哪里说法就跟到哪里,跟得紧!我总找不到一个说法,有说法都是被别人的说法套住的。”她说:“说来说去还是人被套住了,人被套住了说法也就被套住了。”
第20章
- 只有现实的,才是真实的。玩虚的不解决问题,能解决问题才是真的,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钱真的是人生的一大主题,不服气不行啊!
- 世界上没有比钱更浅薄的东西了,可也没有比钱更深刻的东西了。
第21章
- 任志强说:“姐姐你别小看我,我文凭没别人高,不一定能力就比谁低到哪里去。这年头把好处捞到自己碗里就是真的,对吧?我现在跟总公司范主任搭上线了,你们想不到吧?别人好多年都搭不上线,我略施小计就搭上了。便宜搁在那里,也就那么多,你不上去抢反正就是别人的,看着别人抢到了那滋味还真不好受。我总结了一条,就是顺势而为,世道变了,你不变?”
- 他说:“要犯错误才能发财,那是没本事。我不过线,线是过不得的,但是不到线边上去遛一遛也不行,要把政策用足。你们没听说,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思考,思考怎么倒。”
第22章
- 照你说这也没意思那也没意思,自己没有的东西都没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意思才是你的意思。在我看来别说轿车,就是我一波的婴儿车都有意思,日子就是这样方方面面零零碎碎凑起来的。自己没有也就算了,最好别说人家有了没意思。我没有本钱我也不做出那种看不起人的样子,别人能干我就承认他是能人,不是个能人也弄不到一辆车在手里玩。说人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凭什么?
- 大为我真的想着你是个好人,还可以说是很好的人,可如今世道是能人的天下了,好人又能什么用?
- 我把自己看成一个人,一个好人,甚至一个人物,可有谁把我看成一个好人一个人物?我不可能因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而引起别人的同情或关注。我认识到了这只是自恋,可我说服不了自己,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操作主义者。
- 我想起任志强,他什么时候有过良知的包袱?可他成功了,他的确是一个能人。
- 2025/06/20 发表想法:很多东西不争不抢,不伸手去要,就没机会拿到。
怎么一个人非要把手伸出来才会有机会?等是等不到的,没有人会主动想起你的难处,想起你是个好人。做一个好人是我做人的原则,可意义已经渺茫。为什么要做个好人,我找不到坚实的理由回答自己。我动了一点脑筋,用了一点能人的手段,就把问题解决了。其实,也许,很多事情都没有自己设想的那么难,问题是自己脸要放得下来,把手伸出去,要做得出,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可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我又怎么做得出那一种姿态?
- 怎么一个人非要把手伸出来才会有机会?等是等不到的,没有人会主动想起你的难处,想起你是个好人。做一个好人是我做人的原则,可意义已经渺茫。为什么要做个好人,我找不到坚实的理由回答自己。我动了一点脑筋,用了一点能人的手段,就把问题解决了。其实,也许,很多事情都没有自己设想的那么难,问题是自己脸要放得下来,把手伸出去,要做得出,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可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我又怎么做得出那一种姿态?
第23章
- 你其实是最自私的,别人在外面自私,把好处都往家里搬,你在外面做好人,跑到家里来自私。
- 一个人在他特别关注的事情上,由于情感还有利益的遮蔽,总会有盲点,使他不能客观地去认识事情。人就是有偏见,有了偏见就不可能有客观性,也不可能有自觉的公正。我用这种观点去看周围的人,发现同样是有效的一种观察方式。
- 世人都有一些生活原则,可又都本能地把自己当做这些原则的例外,原则的手电筒都是用来照别人的。自我是人性的盲点,人太爱自己,本能地从自我的立场去体验一切,评判一切,本能地排斥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人们对事情的态度总是由自己的情感和利益决定的,没有什么客观性可言。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赞成和反对,可那些缘故的依据又是什么?不论事情转了多少个弯,说到底那些缘故只能是自己。偏见无法依据逻辑来矫正,它本身就是一个逻辑起点,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能要求董柳客观地看一波吗?人有脑袋,可他的脑袋是由屁股决定的,屁股坐在哪里就说哪里的话,而且坚定不移坚如磐石。道理是假的,利益是真的。道理随着利益转,因此各有各的说法。小人物如此,大人物更是如此,不同的只是小人物没有力量左右事情的方向。
- 在我看来,没有麻烦事来找我那是最好,难道谁还喜欢麻烦吗?可久而久之我觉得这种想法不那么可靠,没有事情来找我,就说明世界并不需要我。不被需要的感觉一旦明了,就越来越难以忍受。
第24章
- 想参禅又不能入定。人是什么东西,人?你要想着人是什么好东西,你一辈子苦恼就没个完。对人对世界你不抱希望了,那倒有点希望了。与人奋斗,其乐无穷,这话是怎么来的?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清高,清高的结果是清而不高,白白给别人做了垫脚的石头,到头来一事无成一钱不值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 大小之辨析因人而异,轻重之权衡各有不同,真能心平气和倒也好,可人总是一个人啊!
- 那些人的气性景仰景仰是可以的,学是学不得的。我景仰了一辈子,学了一辈子,怎么样?
- 我想用达观的神态来掩饰内心的震动。我惊异地感到了自己的信念并不是那么强韧,那些不言而喻的由父亲贯注到自己血液中的东西,原来也不是不可以讨论的。那么父亲一辈子是不是值得?我不敢往下想。既然选择了,就不能把为什么永远地追问下去。信念就是信念,这是一种情感的选择。情感的选择不能以理性去作无穷的反思,无穷的追问,没有什么崇高和神圣经得起无穷的追问,把一切追问到底,必然是摧毁一切。
第25章
- 你瞧不上一潭臭水,那你到中南海扑腾去,你去得了吗?在海里扑腾不了,你就得在这潭里扑腾。你以为自己是谁,还嫌这潭小?小人物就扑腾眼皮底下那几件事,该扑腾的还得扑腾,扑腾不扑腾总不一样吧,丁小槐就走在前面了。
- 看着家里这几件事,这才是真的!我不像有些人,把自己看成什么人,天下就没几件他屑于做的事情。其实他不屑于的,都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好东西手伸长了再伸长都捞不到,还有人讲客气,真是美死了那些伸手的人。那些人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也学学他们!你池大为是男子汉,站起来也这么高,锯马桶也能锯几个,你比谁差了哪里?
- 前几天他哥哥带着儿子去县长家去拜年,县长家养了几只乌龟,儿子就抓在手上玩,有只乌龟爬到床下面去了,儿子就钻到床下去捉。出门时告诉爸爸,床下摆满了酒。哥哥刚好是送了一对茅台,心里就后悔了,没送到点子上。
第26章
- 潮流来了,人人都知道要跟着走,你去跟它讲道理,它把你甩到后面去,理都不理你。
- 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一长一短,忽然有了一种可怜自己的意思。我并不傻,可就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似的,伸不出头。要说怨谁吧,谁也怨不着。怨自己吧,可自己又错在哪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把你的头摁下去,摁下去,你拼命挣扎着想抬起来,他却还要再摁下去摁下去。你不知道是谁在这么用力地摁着你,可他就是死死地摁着不松手。
- 我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设想也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越想做点什么,就越没有什么给你做,你越想把腰挺起来,就越叫你挺不起来。心里空荡荡地过了这么几年,根本没在生活中扎下根来,这滋味真不是滋味啊。
- 人从自己的立场上去看世界,他其实是不讲道理的。那种没有道理的道理,其实是最深刻的道理,植根于人性深处。由于深刻,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社会的演进而改变,人永远都是人。
- 现在的人都是商人,你往他面前一站,他就用心里那杆秤把你的分量称了,然后决定一种姿态。前几天我问科里的小左知不知道哪里有好裁缝,想请到家里来做几天衣服,她连声说不知道不知道。今天她对史院长的老婆说,你要做衣服,我知道一个好裁缝,我家里的衣服都是她做的,我这几年每年请她两次,冬天一次,夏天一次。
第27章
- 她说:“你不做猪人狗人,你有追求,你追到一点东西给我看看!结婚都四五年了,我看到了什么!”我说:“不一定要真的看到什么才有什么!”她说:“看不到真的什么就什么都没有!”
第28章
- 我等待了很多年,至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种等待会有什么结果。不论从哪个角度去审视自己的生活,都会有一只隐隐约约的手,潮湿而苍白,用一种难以描述的优雅姿势喻示着方向:生存是硬道理,是归宿,是一切。条条道路通罗马,罗马是自我,是生存,是活着。这是真相,这是本质,这是悟者之悟,智者之智。
- 我曾把这当做猪人的生活姿态,但现在却无可抗拒地走向这个方向,别无选择。在丁小槐和任志强喻示着的两把巨钳的钳制之下,我别无选择。我得活得好一点,我的妻儿也得活得好一点,我别无选择。为此我得改变自己,我并不比谁傻些。
- 想象着自己站在悬崖上,眼前天地悠悠,空茫一片,极目处似隐似现。我知道那是心造的幻象,只有脚下这一寸土地,才是最真实最真实的。
- 李白曾说,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我体验到了他的痛苦。他就是这样过来的,哪怕他气冲霄汉才高八斗也是这样过来的,其中的血和泪,如果不到他生命的褶皱中去访微探幽,是很难感受到的。
第29章
- 善有善报?屁话!我觉得自己有了不做一个好人的勇气,也有了这种权利,说到底世界是以力量而不是以善恶来评价一个人的。我觉得自己有骨气,也有坚守一点做人的原则的韧性,可这在别人眼中简直是笑话,是无能的表白。
- 权和钱,这是世界的主宰,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硬道理。
- 做一个好人,既不可能期待别人的理解,也不可能指望时间的追认,更不可能对世界有什么触动,剩下的唯一理由,就是心灵的理由,我愿意这样做,向丁小槐学习我不能感到幸福。可在今天,一种心灵的理由,还是不是一种充分的理由?并没有一种先在的力量规定了我,我为什么要自己规定了自己呢?我不能回答自己。
- 没权没钱万事求人,还把自己的自尊心吊得那么高,就没必要了吧?
- 人家的尊严都建立在有权有钱上,你在空空洞洞上面建立什么?
- 这件事给了我一点启发,一个人吧,只要他不把自尊看得那么重,放得下脸来,机会还是很多的。我一个小人物,把人格自尊吊那么高,那合适吗?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奢侈了。看着任志强那鼓囊囊的皮包,自己的心不也跳了几跳吗?我也不是个吃素的人,只是战胜不了自己。
- 报纸上天天在说战胜自我,战胜自我,今天才明白了一点奥妙。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这话可不是随便能够说出来的啊。这是一切成功人士的心得,其中的精义,他们是秘不示人的,要靠自己去体悟。
第30章
- 其实我在机关多少年都没想过这些事了,天天想的就是谁和谁是怎样一个关系,你不把关系吃透,随口讲一句话就坏事了,搞得不好就玩完了。将来我们同学中最有成就的肯定是你,我们都是混混。
- 一个人在精神上再坚挺,也不能创造一套价值来对抗潮流,而只能像浮萍一样被裹挟着,随波逐流。我自认为傲视世俗,人格根柢却不深,在不觉之中总是用了流行的标准与别人交流。
- 文章要写,别的东西也不能没有。有了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是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吗?
-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决定别人命运的人,一种是命运被别人决定的人。
- 谁也不是生活在云里,突然掉到人间来的,开始的时候,谁没一点心理障碍?我们这些人,谁没有一点骄傲?可守着这点骄傲,舍不得委屈自己,那怎么办?要世界来迁就自己,那不可能。
第31章
- 在机关工作不会来几段,上了酒桌你说什么?说真的领导不高兴,说假的群众不高兴,说荤的皆大欢喜。
- 要在他的潜意识中把他自己还没想到的需求挖出来,像开发市场一样开发他的潜在需求。
- 领导跟前不能少了明白人,领导他也是人吧,是人也有个要解决的问题吧,自己不好解决,也不好说,这就要明白人悟到了去替他办。你们说,你身边有这么个明白人,你会恨他?他有点小毛病你会揪着不放?要求谁坚持原则就像一个机器人,那可能吗?近人情吗?
- 一会儿话题又转到怎么合法地增加自己的收入。大家一致同意,靠工资活,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弄钱也不必有什么道德上的忌讳,问题是怎么才能绕开法律。
- 对你我没必要炫耀什么,你也不是吃这一套的人,我是说,有些东西,一定要在那个位子上才会有,否则什么都没有,连尊严感都没有。我的体会是尊严不能建筑在一种空洞的骄傲之上。世界就是这样冷漠,甚至说无耻。北京这样,哪里都这样,不存在一种诗意的空间,说到底还是人性太无耻了。昨天我想了好久,觉得有必要刺一刺你,狠了心也要刺一刺你,如果你想到其他同学并不这样刺你,你就记恨我吧。我要说你再这样下去,就可惜自己这一生了。
- 现在是什么年代,个体生存的年代,生存是生存年代的最高法则,是绝对命令,我们的前面除了生存什么都没有。当一切都在现实的平面上展开的时候,那些虚幻的东西,什么什么精神,其实很苍白,也许迷人,但还是苍白,不能跟现实发生真正有效的联系!
- 我犹豫了三年,放弃了,才有了今天。谁知道你竟坚守了这么久。那些贪官,他们早就看透了,不相信什么了。伸手就可以拿到的钱你要他不拿,那怎么可能?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一个转弯子的过程,煞费苦心去讨论对不对在他们看来是可笑的。你吧,太敏感了,就把自己拘起来了,要不十年前我们也不会是那样一个结局。有时候想起来我也恨我自己当年太骄傲了,就不肯委屈自己一点。
第32章
-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是服务小姐送点心来了。我正想应一声,许小曼用一个手势制止了我说:“等等,让她敲。”外面敲了一会儿,又停一会儿,再敲。我说:“让她进来吧,她端着东西老站在那里也不好。”她说:“你还是那么心软,你总是心太软。”就应了一声,小姐进来,脸上还赔着笑,把点心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 小人物就是这样的命运,她有自由?自由是有些人的特权,你不要善良而一厢情愿地想象他们会用那么多条条框框把自己框住。这些年我看透了,心也变硬了,柔软的一部分像淬了火一样也有相当的硬度了。你不硬,不跟下面的人拉开距离,他能跳到你头上,稳稳地骑着你。
- 现实如此现实,叫人怎么去说风花雪月?去掉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裹,深入到事情的核心,就这么回事。
- 我吃惊说:“专家听你的话,他们一个个傲得跟什么东西一样。”许小曼看了我一会儿说:“大为你是真书呆子呢,还是装书呆子?你不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我说:“我想着一个国家课题挺遥远的,也挺神圣的。”她说:“那些傲慢的人也不能对谁都傲吧,他们也有过别人的手的时候吧。”
- 我和他倒是门当户对,凭着这一点走到一起来了。不然的话,我到今天的份上还要晚几年吧。可他们那些人吧,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道德感。他们从小就看穿了世界是怎么回事,世界是为他们安排的,有了钱,不够,又有了权,还不够,还要有女人,以及一切可以满足欲望的东西。他跟公司的女秘书有那么一手,我装糊涂都一年多了。这已经是第二个了,我生了女儿不久他就开始了。你相信我有这么好的忍性?我忍了,给我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吧。想一想能干的男人要他一辈子只跟一个女人,那不可能,换一个男人还是那么回事。世界对女人太残酷,我得认了。我不认了不装糊涂,揭开来吵翻了,反而给外面的女人机会了,她还要找上门来跟我竞争。
- 我感受到了那种气息。这是一种呼唤,一种牵引,一种诱惑。要抗拒它你必须为自己找到充分的理由,否则就得跟着走。我忽然意识到“跟着感觉走”是一句多么聪明的话,又是一句多么无耻的话。除了几个敏感部位,感觉又能把人引到哪个方向去呢?可是,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东西吗?时代变了,我变不变?别人都轻装上阵了,朝着幸福的道路上迅跑,而我还在原地徘徊。巨大的潮流涌来了,我感到了脚下的土地在震动,不,不止是震动,简直就是地动山摇,我自岿然不动?只有跟上潮流,才有希望。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血液中流淌着一种异质的东西,这是一种情感本能,使我与潮流格格不入,我曾为之骄傲,可这骄傲越来越坚持不下去,也越来越令人怀疑了。没有人愿意理解,包括董柳,包括许小曼。
- 他要你看得起干什么,他好房子住了,钞票口袋里揣了,开车到处跑,你还看不起他?
- 董柳看问题就这么俗,这么实在,可细想之下,俗也有俗的道理,什么都没有的人凭什么去看不起什么都有的人?他那么在乎你看得起看不起?
- 猪人也好,狗人也好,那只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就是精明的人,能干的人,适于生存的人。而关注人格,坚守原则,自命清高那也只是一种说法,换一种说法就是无能的人,跟不上时代的人。辩证法真是奇妙无比,它给人选择说法的自由。道理总是可以反过来讲,什么都是相对的
第33章
- 旧城改造是金叶置业与区政府联手搞的项目,把平房拆了盖高楼,金叶置业公司简直就暴发了。项目是怎么被他们搞到手的?各级各部门为什么站在金叶的立场上说话?里面的黑洞有多大?
- 盖了这么多高楼,有几幢底下不是压着一连串的秘密?有权不愁没钱,有钱不愁没权,随时可以转换。
- 人人都在操作,大人物在操作,道德君子也在操作,你想发财又要讲良心,那你还没开始就败给余老板了。
- 市场唯一的原则就是利润最大化,清高和善良那是怯懦和无能的另外一种说法,好听的说法。
- 他这么一说,我觉得那些关于道德和良知的原则的确是可以怀疑的,市场也好,官场也好,那里奉行的是另外一套法则,操作主义的法则,每一次操作都是为了让别人出局而自己入局。这个世界真是令人沮丧又无奈。
- 你这辈子怎么办呢?人若有两辈子,我这辈子积德,下辈子有回报。早晚得想通,想通了就豁然开朗,老是想不通吧,人生这出戏也许还唱得下去,只是下面的戏就没有什么精彩情节了,也没有高潮了。
第34章
- 强盗也不失为一种做人的方式,老棍老刀是强盗,匡开平是不是?还有任志强呢?丁小槐呢?连胡一兵,那个曾经一起去搞农村调查的人,也要去做强盗了。他们都活出了滋味,我却这么窝囊。我耸着肩翘起嘴角嘲笑自己,以前我经常用这种神态去嘲笑猪人狗人们。猪人狗人,他们那样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有道理,我没有资格去嘲笑他们。
- 就说做强盗吧,也有各种做法,可原则是一样的。要心黑脸皮厚,要有心理承受能力,总之为了把那些好东西拿到自己手中来,不能心慈手软。
- 一时间我似乎大彻大悟,觉得父亲那一辈子太不值得,他的牺牲毫无意义。我心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在那些遥远的夜晚,他坐在油灯下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墙上映出他那似乎凹进墙壁的影子。想到这些,我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 他们不是傻瓜,他们将虚构的意义世界当做真实,以此获得灵魂的归宿。人需要一个终极,否则他的心就会一直悬着而得不到安宁,而这个终极恰恰不能是他自己。看着他们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灵也曾有过终极,那就是天下,是千秋。我的全部精神结构,就是建立在这上面的。天下千秋是孔子的教导,也是中国知识分子本能,还是他们的宗教,至少对我如此。我在这样的背景下构筑起自己全部的意义世界,这是人活得有意义的理由,也是值得付出和牺牲的理由。人不能只是自己,只是一个瞬间的生存者,否则他就太可怜可悲也太渺小了。如果活着只是活着罢了,人怎么还叫做人呢,一个知识分子那他是谁呢,又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呢?
- 可是,在今天,我的意义世界已经崩塌,思路已经轰毁。时代变了,人不能不变,不能沉浸在一种幻象中而不可自拔。在今天,当我本能地去设想自己应该而且能够超出自身去做点什么,马上又理智而残忍地意识到只是一种虚妄。
- 时代变了,世界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社会分工的门类多到不可想象,而自己只占据着小小的一角。从这个小小的角落能够去设想天下的意义吗?我不怕牺牲,但我害怕牺牲得毫无意义。如果这种牺牲像沉在大海深处的一条小船,被黑暗的时间永远地淹没,那不太可怕了吗?我不能欺骗自己。而且,市场只承认眼前,而绝不承认时间后面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市场是正确的,可这种正确瓦解了太多的人生想象。当一切都在消费欲望的平面上展开,人们就再也不能去想象什么天下千秋。何况,那些牺牲的理由,那些神圣的光环,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显露出凡俗的甚至颓败的真相。我心有不甘,不甘,但别无选择。
第35章
- 生命的真谛就在这些平凡的瞬间,除此之外并无它物。很多年来支撑着我精神大厦的天下意识千秋情怀,不过只是一种心灵情结罢了,它的全部意义就是对一个人的心灵意义,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为什么要信其有而拘束了自己呢?我为自己虽然活着却失去了本源意义而沉重,却又警惕着任何建立新的本源的努力。毕竟我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一个渎神者,我看清了真相。意义抽空了,价值崩塌了,可人还要活下去,在真空中在废墟上顽强地活下去。把世界看得太清楚想得太清楚是如此的可悲,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上,前面无路可走。
- 这是一个速朽的时代,一切即生即灭随荣随枯。原有的意义世界已经崩塌,我必须在一种新的时空观念上,在瞬间和角落的认识上,在个人现实生存的基础上,重新构筑自己的意义世界。这太可悲了,但这是真实。
- 一个人就是不能想得太多,想得太多就把自己给捆住了。有的人就希望别人都耽于沉思,犹豫徘徊,自己则趁机在现实中大展拳脚。
- 自我的存在是最大的真实,这个事实无法用逻辑摧毁。
- 自我就是一切,而为了这个目标,操作方式是开放的,没有拘束的。这很可怕,又很令人神往,令人怦然心动,它展示着一种新的可能性。我不必再坚守什么,我解放了自己,我感到了一种堕落的快意和恐惧。想不到我池大为徘徊了这么多年,竟得出一个尽量占有及时行乐才是真的结论,这样我和猪人狗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了,我彻底地理解了他们,理解了丁小槐、任志强和匡开平他们。他们不是好人,也说不上是坏人,他们都是适生的人。
- 想一想也不是只有哪一个地方这样,就算了,安心了,各方面的关系总不能不要吧。你们在省里帮我们讲讲话,拨款多少增加点,让那些病人也有个机会,你们的话很重要啊。
- 好歹我们也是省里来的人啊。吃什么喝什么其实无所谓,面子不能不要,面子问题!你不要你在他们心中就没有分量了,以后工作怎么开展?我们不能自贬身价,身价不是一句话,要体现在餐桌上,酒的品牌是最重要的。
- 我不怎么喝酒,但今天真拿秦池上来就等于打我一个耳光,比打个耳光还难受,他们眼里你只有那点分量!看来卫局长还是个做局长的材料。别小看酒,这是工作的需要,工作的需要!
- 我不能说他说的不是实话,可那些血吸虫病患者就倒霉了。有些人的面子比另一些人的生命都要紧些,世界就是这样。
第36章
- 开始时一个大人物有那么个意思,结论也就真的被扭曲到面目全非的程度。我这才知道大人物的意志有如此之大的力量。想一想天下不知有多少事情并不是人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心中就发慌,感到恐惧,我们看到的世界原来是别人愿意让我们看到的样子。
第37章
- 这使我更深地体会到了人性的盲点,那些好听的话能够如此有效地瓦解一个人的判断力。以后有什么好听的话尽管放胆说出来,首先自己要有心理承受能力,千万不要怕肉麻,也不必担心被奉承者会承受不了。要办成什么事,就要最大限度地利用人性的弱点。
- 公正会在时间的路口等待那些无助的人吗?我不能骗自己。我沉默着,我只能沉默,可沉默就是参与,我参与了。
- 算了的事有多少,为什么你这件事就不能算了?你以为你是谁吧,各人管自己的事,上帝管大家的事。公道主持不完,人生却只有一辈子。
- 几千年都没讲清,轮到你就能讲清?讲得清屈原也不跳江,岳飞也不被杀,刘少奇也不死得不明不白,还有你自己的父亲,怎么样?你跳出来那不是鸡蛋碰石头,简直就是鸡蛋碰地球。
- 你们坐在这里谈玄很轻松,没看到那些病人有多么可怜。世界上就是有两种人,一种是命都不值钱的人,一种是政绩和面子重于泰山的人,第一种人总是为第二种人不断地付出代价。
- 小人物把命拼上,也动不了世界一根毫毛!照理说装聋作哑就不配做一个知识分子,可是你不装聋作哑就让你不配做一个人。
- 人作出牺牲,需要充分的理由,如果什么也改变不了,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 路就在你的脚下,你没有勇气走。你明知路在哪里,又装着没看见。
- 你就是想反抗碌碌无为的生活,给自己一个证明,池大为这个人还是能做点什么的,我知道你。我吧,我不再怀着幼稚的使命感面对世界,放弃了改变世界的幻想。我要给自己一个证明也得先保住了自己,我比你就多了这么一点。
第38章
- 如今的事能认真吗,傻瓜才认真!要说讲良心首先要对自己家里人讲!对自己家里的人不讲良心的人,我就看不出他有什么良心。
- 世界上没有比良心更靠不住的东西了。
- 领导会说,下面的人也会跟着说。别人知道你池大为是好人,也不敢沾你的边。对他们来说,好人坏人的判断是无所谓的,利害关系的判断才是真的。
- 人这一辈子,能赌气?把自己一辈子赌掉了,还没触动世界的一根毫毛,你能赌气?
- 生活就不怕你跟他赌气呢,反正输的是你。
-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古人的血泪之言!你以为俊杰是那么好当的?
- 世界上的事实在很简单,谁对你负责,你就对谁负责。你想谁能够对你负责,给你更高的工资,位子,房子,自尊,一切?当官没有别的门道,对给他那张椅子的那个人负责就行了。只要对他一个人负责,老百姓一万个都没有用。
第39章
- “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世界!”事到临头了作揖打拱有什么用?双膝弯了又弯又有什么用?哭都找不到掉泪的理由。事到今天,我池大为还敢说没有什么力量能使我把头低下去再低下去吗?我不愿意这样理解世界,我拒绝了很多年,可是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地带,我无法再作出另一种理解。我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了激动,这是丁小槐们早就在实施着的原则,我其实也早就认识到了,可今天的理解特别深刻,我有了勇气。
-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第40章
- 如今是什么时代,兑现的时代,到了手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别人好房子住了,钱到手了,一家过得滋润滋润的,儿子也没烫着,你去笑他吧!现在的人只要能把东西抓到手,他还怕别人怎么看他?怕别人心里笑他骂他看轻了他?他根本不在乎!
- 你那点自尊不值钱,我都看透了。
- 要说清高吧,那要有起码的本钱。那个梅少平放下文联主席不当到乡下去隐居,他是功成名就之后看淡了一切才去的。他在乡下有别墅式的房子,有车库,有花园,在城里还有房子,有工资,有一切福利,我能跟人家比吗?
- 沿着任何方向去追问这个世界,都会遇到精神的狙击,并没有一种生存姿态具有绝对的意义。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那种把世俗世界甩到一边去的生活,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这使我发现了自己的精神实际上是极其有限的,被拘禁在一个无形的空间之中,无法超越,而想象中的超越也越来越虚弱而苍白了。
- 人不能站在世界的立场上看自己,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世界。
- 三十年前的大学生!他们都是好人,可降临到他们头上的利益有多少呢?好人越来越难以成为一种对人的评价方式了。抓到手里的就是全部的真实,这是当今能人的逻辑。
- 事情的重要是假的,自己的重要才是真的。
- 我不能再说不屑于的话,那是大人物说的话。喝一肚子水把腹部腆起来装阔佬,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我必须找到进入的途径。
- 一开始我的自我定位就错了,屈原啊李白啊,他们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学的人吗?
第41章
- 我现在的绊脚石不是别的,就是我自己。
- 我进了屋说:“又来打扰师母您了,我经常来打扰,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不高兴了。”她脸上缓和了一点说:“没关系。”我说:“厅里谁不知道您是贤内助,不然这么晚了我也不敢来了。”她笑了问:“谁说过这样的话?”我顺口说:“人人都这么说。”晏老师披了衣服出来,师母给我倒了一杯茶,这是头一次。又把电暖炉推过来打开了,这也是头一次。我没料到信口开河说句话有这么好的效果。
- 小池你吧,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 正因为把自己看得太重,才一官半职都没有。你想硬着那口气甚至还要挑战,又想从中得到一切,那不合逻辑。大丈夫以屈求伸,伸着的人,谁不是屈过来的?做个大丈夫不容易啊,不然怎么叫做大丈夫?一个中国人,他把屈伸这两个字放在心里反复揣摩透了,他就有办法了。
- 屈就是蓄势,不蓄势能有力?把自己看得太金贵就金贵不起来,这是生活的辩证法。不把自己看成什么,才可能成为一点什么,一开始就把自己看成什么,那到头来什么也不是,这也是生活的辩证法。
- 把自己看那么金贵,总想上面慧眼识英雄,可能吗?不合乎人性吧!
- 把那些大人物一路数下来,就没有几个命好的,莫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跟他们过不去?
- 他们才气冲天,不可拘于斗室之内,性情独异,不肯垂首低眉伏小。他们是为社会不容的人,官场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必须出局。这成就了他们,又祸害了他们,他们的一生无不悲凉凄惨。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但他们在一种状态中,一个局中,他们面对的不是哪个人,状态是不可反抗的,因此连他们也无可奈何。
- 他们是传统,但置他们于绝地的也是传统。
- 顺着势去说,又不要你凭空捏一朵花出来说。
- 天下就没有对得起这些名字又对得起自己这一生的好事!
- 晏老师又给我一支烟,我抓起打火机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他吸了一半把烟灭了,我赶紧也灭了。他嘴角含着笑,微微点头说:“小池你缺的不是悟性,是意志。”
- 你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好心,就会得到理解,绝无此事。
- 人把自己这一辈子玩完,只要一句话,一句话!
- 2025/06/27 发表想法:屁股决定脑袋!
人有偏见,人永远站在自己利益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人从来不讲道理,因为他只从自己的角度去讲道理。
- 进入角色了就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了。
- 事情说复杂也复杂,一直问下去就没个尽头,哲学家挖一辈子也挖不到底。说简单也简单,该干什么干什么,山沟里的农民伯伯也明白。你说你该干什么吧。
- 明白了一个道理,却只挂在嘴巴上,还不如不明白。
-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么写写是很有诗意的,真落地成了泥,谁会来闻?没人闻,香也是不香。
- 权和钱,这两个俗物,硬邦邦地挡在路上,你绕得过去?人活着要解决问题,解决问题要靠这两个俗物啊!世上的事你看得越是清楚,就越是无可奈何。
- 我知道我已经挖了很深的洞穴,把过去的自我埋葬,这也是历史埋葬的,人拗不过时代。很多人在不觉之中就完成了这个过程,甚至连过程也没有,我却经历了这么多反抗,最后还是举起了锄头。
- 我下了决心说:“那我们就去。不过进那个门是要有点心理承受能力才行。”她说:“怎么没有事,别人都让你用车送我一波去医院了,你去谢谢也是应该的。送得不及时,一波还好不这么快呢。”
- 有借口还不敢去,人家连借口都没有还要钻进去,那你还有什么戏?没戏!还没开始就被别人落下了!你说要重新做人,那你是哄自己玩的,我第一个就不相信。
- 会来事的人能够无中生有,我有中生有还怕什么?怕什么!
- 上楼时董柳叫我先走一步,把楼道的灯都关了,她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 我明白这种本能的轻松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实际上指示着一种失败的方向,我的轻松感总是指示着这个方向。
第42章
- 最深刻的思索也改变不了最简单的事实,因此最简单的事实有着最深刻的内涵。
- 潮流不是从天上凭空流下来的,它的形成有其深刻的原因,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历史的依据,一个人不可能凭着匹夫之勇去对抗这种必然性,对抗历史。
- 这时我意识到了用无神论来证明宗教的虚妄,是没有最后的说服力的,人们需要归宿,需要终极,需要最后的依据。如果人间没有,就在天国创造出来。上帝的问题其实是人间的问题,永恒的问题其实是现实的问题。
- 这些人虚构了自己的上帝,就像我虚构了天下千秋一样,孔子实际上是一位教主。
- 宗教是弱者的安慰,是走投无路中的道路。而且,人总是要死去的,宗教是通往永恒的唯一道路。因此,神圣性不是从上帝开始的,而是从人们对上帝的需要开始的,人们需要一个神话。
- 可我还是宁可忍受没有终极的沉重与虚无,而不愿为自己虚设终极,我可悲地失去了欺骗自己的能力。
- 哲人说,有了死亡,人们向往的一切东西,名声,金钱,都成了渺小的事情。这曾是我在清贫中的安慰。这实在太不对了,正因为有了死亡,那一切才如此重要甚至神圣,否则人们可以无限等待。
- 身边不时走过描眉抹粉的姑娘,我对她们也没有了反感,她们有权利按自己的方式理解幸福,而且,我跟她们的差别,也并不像过去设想的那么大。
- 我觉得自己看透了世界,没有来世,没有终极,没有时间后面的本质,因此没有牺牲的理由。
- 自己就是终极,就是唯一的意义之源。过程与终极已经合流,这是破译,这是底牌,这是真相,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觉醒,也是最大的悲哀。
- 我仍崇拜他们,但我再也不能跟着他们走下去了。对世界我无能为力,我有权利放弃,我只能如此。
- 那些猪人,还有狗人,其实是聪明的人,幸福的人啊。人这一辈子,最现实的就是鼻子底下的那一点点东西,人其实就是这么可怜,可悲。但只有在可怜可悲之中,才可能与现实发生有效联系,才可能萌生出一点点希望的萌芽。
- 还能把自己看得那么金贵吗?要把自己看小,看小,像粪坑里的一条——蛆。你一条蛆你还想有尊严?
第43章
- 人在精神上的优势和劣势,并不是由这个人怎样决定的,而是由他头上那顶帽子决定的,你不得不把帽子看得比人格还重要。
- 董柳说:“连我一波也沾了丁处长名声的光了,走到哪里,谁不知道,什么事办不成?”我觉得董柳说得太过了,丁小槐可能会承受不了要谦虚几句,谁知他说:“我到下面医院跑得比较多,经常去检查工作,下面的人都还认识我。不是吹嘘,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再大的面子也是要给的。”我口里说:“那是那是。”心想,人性的盲点竟会盲到这种程度,以后有肉麻的话只管说,对方听着并不肉麻。
- 我看你重新做人是做在嘴巴两片皮上,心里没服气,更没溶到血液中去。要溶到血液中骨髓中去了,那才叫脱胎换骨。不变就不变,要变就变到底,悬在中间,算怎么回事?幸亏前天还没进马厅长的门,不然按你这个样子,一次就玩完了。东山再起,哪年哪月?
- 我不怕你做小人,不怕你不是个人才,只怕你不是个奴才,这是真的!反正一句话,无论如何不管怎样总不能窝窝囊囊别别扭扭糊糊涂涂凑凑合合活了这一辈子。
- 我必须彻底臣服,半吊子的臣服不伦不类,什么也不是。想到这并不是对哪个人低下了头,我心里才稍稍安心了一点。“人只有这一辈子”这话从董柳口中说出来,更令我感到了特别的分量。我想到从这句话中能够向四面八方得出很多结论,比如说做个君子,你低眉伏小捞到很多东西还能够带到坟墓中去吗?又比如做个小人,难道还会有人在你不存在的岁月中去追索你的德行?比如说及时行乐,又比如克己复礼,等等。世界上的事总是由人来命名的。
- 下了决心了,放下架子了,总找得到机会吧,事情总是人在做。
- 有那么痛苦?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你把事情看成正常现象,就没什么苦了。说来说去还是太爱自己了,太爱自己就是不爱自己,圈子里的事就是这样。想进入又把爱恨都写在脸上,那怎么行?圈子里的关系说到底是利益关系,爱也好恨也好左也好右也好,都是由这种关系决定的,谁管他好人坏人?
- 说来说去你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没有行动,看懂了有什么用?还不如没有那点悟性。你要把自己看成一个人物,你就不要想再上进的事了。
- 一个人到了你这个岁数,要变也难。当年我要是能变,也不至于如此潦倒,本性难移啊!可再难移还是要移,要把自己当做反革命镇压下去,毫不手软。
- 你想想那份零落成泥的心情吧,决定把自己这一辈子放弃算了,你想想那份心情吧。练了几年,就练出这一手功夫。
- 现在是什么时代?只讲结果不问过程,你讲气节一边讲去吧你。
第44章
- 对下面他是永远正确,永远不会有错。周围的人盯着他手中那几顶帽子,你想想会对他怎样?这里只有依附,没有独立,除非你什么都不要,无欲则刚。什么都不要也不行,最多只能做一个沉默的局外人。
- 大人物那里有位子有房子有自尊有钱有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一切。跳出去说吧,那一切也只是一把干草,可你这头牛眼前就只有这把干草,你吃不吃?吃就把头低下来。
- 你看到马厅长威风吧,可你看过他在牛省长面前的神态?牛省长是最威风的了吧,前年涨大水,副总理来视察,他陪着到农民家去看望,牛省长小学生似的就一直那么站着,电视上都看见了。牛省长都能受委屈,你池大为反而不能!
- 想一想彭德怀是怎么下来的,林彪是怎么上去的,我们总不能要求一个领导比伟大领袖还伟大吧。
- 早几天,我就跟你一起走了。可现在你不是有想法了吗?人一有想法,忌讳就来了。我在厅里这么多年,口无遮挡,我对有些人不高兴,有些人对我也不高兴。何必让不高兴我的人心中对你留下一点阴影呢?那点阴影平时看不出,到时候就起作用了。
- 小池你要有所进步,可千万别作出一副不拘小节的名士派头,积累就是从小地方开始的。
- 想得到又怕付出,天下没那么好的事!人就是不能往进步的方面想,一想麻烦就来了。
- 什么叫做踏中一步?就是要跟上一个关键人物。一个小小的科长、处长,省里组织部门不会管吧,全凭掌门人的一个念头。他一个念头,你两重天地,你说这个人有多重要吧。
- 你想他下台干什么?换一个人还不是一样的。人在那个份上要为自己谋点什么,那是自然而然的,不足为奇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经地义的。没有比这更符合人性的了。把你换上去又怎么样?下面的人也不必眼红,要服气,服输。有本事就自己爬上去,上不去就要认了,要服输,反正你服不服都得服了。
- “这个世界不讲道理,我把那些道理跟谁讲去?”他说:“你这句话有人不喜欢听,那些最不喜欢听的人恰恰是对这句话领悟得最深的人。而他们每天讲得最多的话,又恰恰是他们自己最不当真的那些话,什么工作第一呀,任人唯贤呀,不要计较个人利益呀,让人家说话天不会塌下来呀,等等。一个人要有相当阅历了,才听得懂别人的话。”
- 只问结果不论过程,谁对你负责,你就对谁负责。这话听去有点有奶就是娘的意思,完全不合我做人的原则。可要吃奶是人的生存本能,谁还敢说自己不吃那口奶吗?首先是生存,然后才是生命。在还被生存问题困扰着就去谈生命,那太奢侈了,那是圣人的选择。我是凡人,我有欲望,我有一大堆问题要解决。无欲则刚,我刚了这么多年,落到了如此地步,而且,我的牺牲意义何在?
- 几乎每一个有了进步机会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机会是谁给的,自己的根本在哪里,是谁在对自己负责,而且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 自从一波出事以后,我就不再在家中进行自尊心保卫战了。要展开保卫战,得到外面去冲锋陷阵。外面的问题解决了,家中的问题自然平息。为了赢得自尊,我首先必须放弃自尊,以柔若无骨的姿态进入那个弯曲的空间,经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 人就像海洋中的软体动物,寄生在螺壳中,久而久之就长成了海螺的形状。
第45章
- 世界不是不讲道理,而是道理实际上有另外一种讲法,报纸上看不到的讲法。
- 这个世界呀,宣传的时候讲道理,操作起来讲功利,会上讲道理,会后讲功利,没钱没权的人到哪里都免开尊口。道理讲得最好的人就是功利讲得最多的人,因为他比别人看得透。
- 人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变好变坏的。我再不变坏点,一辈子就完了,好多小青年都当科长了,我的脸都没处摆了。冲着这张脸,我也不打算要脸了,要了这么多年的脸,到最后还是没有要到脸,生活的辩证法就是如此。人家看你脸上是科长处长,不看你脸上是好人坏人,你越要脸就越没有脸。
- 我说:“是不是有点荒谬?”他说:“一般人可能这样看,但大人物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想着自己的功劳实在太大了,政绩实在太卓越了,不刻一块纪念碑实在太委屈了,而且他这样想了,别人都会顺着他的意思去说,谁会说真话道出那点滑稽?历史上很多可笑的事都活生生这样做出来了,今天也不是历史的终结。”
- 你不能设计那么好,否则他意识到你有备而来,反而心生警惕。他有了这个念头他自然会去设计。你点到即可,说出来要漫不经心,好像自己觉得实在有这种必要。
- 我叹气说:“说起来我心里还是很不安,那么多病人挺着肚子等着药救命,我倒出个主意把大把的钱往几个人脸上贴金,我都成什么了!”晏老师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今天也不是历史的终结。”
第46章
- 生活有很多相对独立的圈子,一个人在这个圈子中的地位,还有他能够得到的利益,是按照他与核心人物的关系来确定的。核心人物手中有若干顶帽子,帽子下面有一切。
- 因此他是资源之源,他能够相当随意而又合理合法地把资源分配到自己所认可的位置上去。权就是全,其辐射面是那样的广,辐射力又是那样的强,这是一切的一切,是人生的大根本。人人说条条大道通罗马,可有几个人知道罗马通往条条大道?钱做不到的事还是有的,而权做不到的事就没有了。
- 2025/06/29 发表想法:这里主角说的话太急了,正解:董柳这几年每天天不亮出门、摸黑回家,孩子都难得见上妈妈几面……要是能调到您这边,不光是工作环境更好,我们这个小家也能喘口气了。能调过来这件事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当然我们也明白这事不容易,您千万别为难。不管成不成,您这份心我们都记一辈子。
为难肯定是为难,不过有人为难了办得成事,有人为难了还办不成,那要看谁办。
第47章
- 我对自己有些失望,可是人总得活吧,谁愿意拿自己的一生去赌?坚守什么什么,说一说写一写是可以的,真的去实行那玩笑就开得太大了,心灵的理由还能够成为一种充分的依据吗?
-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事情办了就是真!办了就建立了关系,就有了默契,一切都在不言中,无需多说。这也是游戏规则,我们到这个份上自然明白,也按规则办事。
- 我说:“马厅长研究员早就评了,书早出了,整天忙着工作,还在写文章,这是很难想象的。什么时候马厅长您当上博士导师了,我就来考您的博士。”好在我准备充分,把他的书和文章都找来仔细看过,讨论起来非常熟悉,话都说到了点子上。他显然没料到这一点,有点惊奇地望着我。
第48章
- 像这样把喜怒都写在脸上,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 他一笑说:“凭这几条罪状,想倒掉一个厅长?今天倒得了马厅长,明天就倒得了龙厅长,接下来还有羊厅长,后面还有牛省长侯部长,那还有个完?圈子里的人,天然就是一条战线的,高度默契。没有重磅炸弹,不要想炸翻一个人!这些人只知道给人看病,不懂政治!”我说:“列上的这七条,条条都有那么点意思。”他冷笑一声说:“专制独裁,那是一元化领导。张三李四都要插进来放屁,还能干事?好大喜功,那是敢想敢干有魄力。钱是欠下了,但房子盖在那里,二甲三甲上去了,哪个厅级单位不亏下几千万?至于以权谋私,权在手中,自己的儿子都不照顾一下,那合人性?他舒少华那几年谋的私比谁少吗?告到省里,省长的儿子就没出过国?如今政治问题不是问题,没那么傻的官,作风问题也不是问题,那是个人的事情,工作问题更不是问题,怎么干都是可以讨论的,抓不住。唯一的问题就是经济问题,七条里没这一条,炸不翻谁!说起来马垂章还不简单呢,他忍得住!他要发大财也发了,一口气的事,他忍得住!不容易啊!这样的官你还想打倒他,你准备打倒多少?中国的官上去不容易,下来更不容易。能上能下能官能民,那是报纸上说的,哪里有那样的事?”
- 舒少华就是典型的不认识自己,自恃在医学界名气大,自己是人物,对马垂章也敢唱反调。今天你是个人物,明天说你什么都不是,你就什么都不是,你的学术地位是需要权威人物来说的,说你有就有,说你无就无,他不明白这个说有多厉害。
第49章
- 真的这就是政治吗?你进入了就没有骑墙的余地,没进入沾了边也不行!
- 你讲良心,别人到时候不一定是这样想,在这些事情上,没有比讲良心更能坏事的了。
- 晏老师是对的!而我的本能指引的方向总是错误的。
- 他当然明白你的情绪夸张了一点,有表演性,这不要紧,问题是你跟他站在一起了,这才是要紧之处。有了这一点其他都无所谓了。大人物看问题只看实质,忽略细节。你给他送点人参什么的有什么用,他少了什么?关键就是政治上站在一起,这是大问题,其他都不是问题。在圈子里,谈不上永恒的朋友,也谈不上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政治上的同盟关系是最真实可靠的,也是最稳定的,除非有一天利害关系变了。他交给你这个任务,就是相信你,把你看成自己人。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但有一次也就够了。大人物是讲人情的,更是讲功利的,你支持了他,他必定会给你回报,这也是游戏规则,否则游戏就玩不下去了,以后谁还会跟他走?不只是市场上才讲交换原则。
- 2025/06/29 发表想法:这里大为的反应非常好啊!关注点始终放在对方身上,言语上利他,才能在操作上利己!
他手指头一点打断我的话说:“你在老地方住了好几年了吧?”我说:“快七年了。”他说:“过了这几天你去找申科长,看看他那里还能不能挤出一套房子?你的那些文章我都找来翻了一下,很不错的。厅机关正经能搞业务的就那么几个人,都是人才,我们应该有特别的政策,你都委屈这么些年了。”我很感动说:“马厅长,这个时候您还想着这些小事!”
- 在圈子里有回报这是规矩,没规矩就没方圆,没方圆游戏就玩不下去。
- 一个人走运是需要另一个人倒霉作为代价的,他不倒霉,你的运又从何来?
- 2025/06/29 发表想法:大为还是厉害的,换了我可能见了晏老师就和盘托出了,遇上一个这么好的人生导师不容易啊。
我一激动差点把“鸿鹄之志”那些话说了出来,还是忍住了,又佩服晏老师他那惊人的敏感。
- 如此有悟性的人,一辈子只当了个办事员,完全是被自己那点清高那点倔犟毁掉了呀!
- 2025/06/29 发表想法: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你这几天不要去行政科,过了这一段再说,不然很可能得罪一批人,别人也是很敏感的,几年都忍了,就忍不了这几个星期?
第50章
- 2025/06/29 发表想法:当晚就打电话太正确了,第二天再打就跟这些人混为一谈了。
事情的结局很富于戏剧性。从当天下午开始,在信上签名的人就纷纷找到马厅长那里去表示忏悔,申明自己受了骗,或是想潜伏下来看看舒少华的花招。舒少华组织起来的阵线很快就崩溃了。
- 有马厅长在才有我池大为的活路,这种结盟是如此的坚固,又是如此的默契,圈子里就是这样,也只能这样。
- 2025/06/29 发表想法:三年前,左副都御史杨涟大人参魏公公二十四大罪,人魏公公不但没事儿,还就此把东林党杀了个一败涂地,为何?皇上宠信呐
调查组回去后不久,省委组织部就下了文件,空缺了近一年的厅党组书记由马垂章同志兼任。
- 他以为自己是谁,他耍知识分子的脾气,他不明白自己的依附性。说到底他学问再高也不是什么标杆,他以为何利何梁奖应该是自己的,没得到就跳了起来,结果就是如此。
- 世界上有两种人,说的人与被说的人,说的人掌握别人的命运,被说的人命运被别人掌握。说与被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境界。
- 如果渺渺不病那么一场,又如果尹玉娥不向舒少华推荐我,我这一辈子也许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 说起来吧,别说科长,也别说处长,就是厅长也那么回事,大气泡与小气泡吧,早晚都要破的。可看清楚了这一切又怎么样?我眼界高了这么多年,大小气泡都看不起,又怎么样?人不到那个份上,什么东西也轮不到你手中来。
- 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你心境再高,也要回到这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来。说到底人不可能跳出去想,跳出去想一个人什么都不是,连一粒尘埃都不是。人就是这么可怜,这么无可奈何。
-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沉不住气说:“有了好消息吧?”我一听就在心里提醒自己,被她看出了什么吗?修养不到家啊。我放下报纸说:“什么好消息,你告诉我。”
- 看她研究似的望着我,我忽然想到应该让她这么想,我是靠董柳才有了机会的,最好把这种想法传到那些人那里去,于是我跟舒少华的倒霉就脱了关系了。
- 过了两天厅里就下了文。几年来类似的文件我不知道看了多少,今天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那感觉硬是不同。一个人眼前能有多少东西?他在世界上活着,这就是一个最重要的依据。有没有这点依据,那感觉硬是不同。
- 那些怪话都是要命的子弹,放下去没四两,提起来有千斤,杀伤力可不小!
- 2025/06/29 发表想法:表明价值+自己用不到+想到对方,给对方接受的台阶。
第二天我对尹玉娥说到了这件外套,我说:“那是董柳的妹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董柳穿着艳了点,做了妈妈了穿不出去,给你女儿穿最好。”
- 还有江主任,我想找个机会请他吃饭,沟通感情。我搞抽样调查时怪话说得太多了,得把他的嘴给贴上胶布。我观察到了他的活动规律,这天就在传达室门口等着
- 快七点钟他从活动室打台球出来,我扶了单车走过去,猛一抬头说:“江主任,刚回去?”他说:“池科长,还没祝贺你呢,新科状元!”我说:“这么晚了,吃饭没有?”他说:“正赶回去吃呢。”骑了单车要走。我说:“我也没吃,要不我请你去喝杯啤酒?”他高兴说:“你是该请客呢,以前有人考上了状元,把他欢喜的东西砸碎几件,怕他喜疯了。今天怕你也喜疯了,要你出几滴血也是为你好。”
- 我说:“那要看请谁,请江主任在路边店搞一下,我吃了豹子胆吗?”
- 喝着啤酒,他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终于忍不住说:“大为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说:“要你帮忙请你吃饭,那我就太小人了一点。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一套?”
- 2025/06/29 发表想法:开始以为江是酒后失言,看书友的评论说是江故意给的把柄,表示让池放心,太高了!
说着说着他连马厅长的名也点了。这真是一个没有想到的收获。我把他这些话捏着了,哪天他想发射子弹了,也会有一点顾忌吧?喝完酒我去买单,他说:“今天破费你了。”出了门又说:“我看你还是够朋友的,朋友喝酒时说的话,出了门就忘掉了。”
- 2025/06/29 发表想法:这里和观音到天宫先问玉帝妖猴作乱是什么情况有些类似,其实七仙女和赤脚大仙已经和观音说过孙悟空的情况,但这里再问一遍玉帝,是观察领导态度,才能把握行动方向。
马厅长把我叫了去说:“今年的年会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他的意思,试探着说:“年会年年开,我搞会务也有这么多年了,不知今年有什么新的精神?”
- 我必须先摸清马厅长的意图,为了开年会特地把我叫来谈谈,这是头一次。
- 大人物有些话不好说出来,要我们来说,他们默认就行了。我感到自己还算个明白人,大人物跟前可少不了明白人啊!
- 你考了呢,就有两种可能性,不考,就只有一种。
第51章
- 2025/06/30 发表想法:1. 你们都有两个博士点了,今年的让给我们,合情合理。2. 药理学是马和池研究的领域,本来就打算重点扶持,但是不能让人觉得有私心,于是假借先前舒倒台一事,报骨骼学已经不可能,迫不得已才选择的药理学。3. 由于临时决定改变,所以马厅长亲自挂帅,体现了领导危机时刻的责任担当,而选择马擅长的领域也合情合理。4. “厅长亲自挂帅”、“厅里的意思”,体现了厅里对评奖的重视,不拿一等奖说不过去了吧。5. “省级奖当然起不了决定性作用”,这个奖没那么重要,让给我们也无妨。6. “倾斜一下”,语气比较和缓,我只是在和你商量,不会让听者觉得压迫感过重。
你们都有两个博士点了,我们今年要报点。本来报骨骼学估计也没问题,情况有了点变化,临时决定重点报药理学,马厅长亲自挂帅。省级奖当然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也是重要材料吧。厅里的意思,今年要倾斜一下
- 科长原则性很强啊,前两年都是跟丁小槐打交道,好像很顺利。
- 我想着这评奖先定获奖名单,再定标准和名额,用政策把名单上的人圈进去,再定评委,最后是评审论文,投票。我说:“今年把程序都倒过来了,结论成了起点。”
- 什么时候也这样,哪里也这样。
- 什么事情来了先考虑哪些人该受益,然后量体裁衣去定政策和细则,总之要保证事情落实到关键人物身上去。
- 这样的事情以前会感到自己眼中揉了沙喉中卡着刺,现在却心平气和。我应该心平气和,又必须心平气和,也只能心平气和。想一想这个世界是个讲功利的世界,偏偏要求大人物不讲功利,那可能吗?合理吗?换一个人比如舒少华又会有什么两样?撼山易,撼人心难,谁能撼得动?
- 2025/06/30 发表想法:事情办的差不多最后留点小问题让领导有参与感
有个别评委不能令人十分放心,我就向杜院长马厅长汇报了,由他们去做工作。评委是他们精心敲定的,他们的意图当然能够得到贯彻。
- 2025/06/30 发表想法:容易摆平的人获得的好处就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
一等奖的人选定了,二等奖就要考虑其他一些重要人物,不然就无法摆平,摆不平就难免要起风波。于是按照同样的游戏规则,把二等奖三等奖也定了个大概。
- 我的文章级别也有这么高吧,我如果被评上了,你们应该有希望,我没评上,那可能就是竞争太激烈了。
- 这个世界是强者恒强,大小通吃,一路吃过去,吃了鱼还要吃虾,能吐一点骨头屑出来,就是很有良心了。
-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到我不来安排,也会有别人来安排,事情并不会有第二种结果,就释然了。说到底这是一个操作的年代,操作的过程非常繁复,动机却很单纯。操作的目标就是要让别人出局自己入局,最后出局的就是那些弱者。
- 操作只讲结果,而不能讲原则讲公正,也不能讲人格讲良心。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只能扮演一个失败者,无人同情,说他好是有气节,说他不好那是傻,是猪,都是一种说法。于是操作大师们一个个应有尽有,春风得意。
- 评奖升级,被描绘成了一个临时的事件,又有几个人知道已经操作了几个月了?
- 此次评奖,评委都是我省中医学界德高望重的权威人士,他们按照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本着对每一个同志负责的精神,反复讨论,最后才定下来的。
- 晚上马厅长到会务组来找我,问那个青年叫什么名字?我说:“他叫许小虎,是岳南地区中医院的。他性格冲动,太冲动了。”马厅长说:“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嘛!”
- 杜院长说了,为了保证会议的程序正常进行,以后发通知还是要谨慎一点。
- 池科长你也不要想太多,我们这些人吧,给领导分忧是分内的事,分了忧再分一点不愉快,那也是分内的事。能分到这点东西,就是我们的福气,有多少人想着还分不到?出了问题不是你我的问题,难道还是领导的问题?
第52章
- 我问他传达室是谁值班?心想着如果是丁小槐的弟弟,我就得马上转回去,可不敢留句话给别人讲,传出去了,谁讲得清?大人物心中有个印象,到时候是要起作用的。在关键时刻,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是最有分量的。
- 天下哪有对人人都合理的事,对有些人合理就没法对你合理。
- 我把杀手锏拿出来,打开皮包把自己的论文拿给他看,说:“我也发了这些论文呢,也有点档次吧,我评上奖没有?”他翻了翻,半天说:“我不说自己,你看看那份名单,获奖的人是人人都有一顶乌纱,又是按帽子的大小评的等级,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我想,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而且永远会凑巧下去。
- 我想,这个人怎么跟我以前一样认真,有利益分配的地方哪里不是这样操作的,这能认真吗?认真就是傻瓜,傻瓜才会抱有幻想,对公正还那么执着,现在是什么年代?
- 他说:“池科长我看你是个好人,把你当个朋友,是不是我看走眼了?我要告去。”我想,去年你这么看我就没走眼。
- 你把我当个朋友,我也把你当个朋友。你告能改变什么,评奖都是教授级的人投的票。你想想你能告谁又告什么吧!你一告只能起一个作用,就是把我放到火上烤了,毕竟你的通知是我发出去的。说不定领导还会以为我跟你是个朋友,有点特殊关系。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下次谁也不敢沾你的边了。你想想那样好吗?
- 自己不给自己分配还总分给别人,那合人性吗?
- 这个世界是讲功利又讲实力的,没有实力,你看清了又如何?也就白看一眼罢了,还能摇动什么改变什么?你看清了,你想讲道理,可道理实际上不是书本上报纸上那样讲的,有另一种讲法,你怎么样?你气得投了河,也就是世界上少一个人罢了。在这时候装个傻瓜那才是聪明人,识时务者。实力是一种存在,你怎么样?它存在着,它以自己的方式讲道理,你拿着石头打天去吧。
-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 2025/06/30 发表想法:池大为永远会有,我们初入职场都是池大为,一根筋,非黑即白,嫉恶如仇。可这是一个灰色的世界,违法犯罪的事多了去了,灰色的事操作的事海了去了。你去举报你的人际关系就到头了,在单位里不仅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正义的化身还都会闪你远远的。在这么个操作的时代活下去我真的感觉糟透了。我很失望。世界不允许我成为嫉恶如仇的人。因为非黑即白的人死的太快了。池大为已经戴上了面具,他亲手结果了他自己。他趴在地上学狗吠,那手比做枪的样子顶在自己太阳穴上亲手结果了他自己。现在的池大为积极地投身于操作拍马溜须积极入世积极地往上爬想为了下一代挣下一份家财。你无法说谁对谁错。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奴才太监。你想当爷就要从当孙子熬起来。有一天你成为规则制定者你坐在高位上,好处拦都拦不住,门板都挡不住。这就是现实。现实如此。
我想,他碰到我曾经碰到的问题了。
- 我想,你也太看高那些评委了,以为他们真是什么权威吧,他不贯彻意图下次就没他的份了。
- 如今到手就是真的,他怕议论?笑话!怕议论他敢办事?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几个君子,怕别人说,不敢下手?根本不怕!你太低估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你议论几句只等于放了个屁罢了。
- 在圈子里活动,最重要的就是对周围的人特别是大人物的心思了如指掌,要吃透他们。我的悟性就是凭着本能准确把握那些无法言说却又意义重大的事情,这些大事情都发生在小地方比如酒桌上。对似乎是不经意的一句话,有时候我为了分析它后面的内容,其中的感情色彩、用词的分寸,要进行长时间的思考,把各种人物关系都考虑进去。
- 小柳子你信不信好事它要来,门板都挡不住。我在厅里二十多年了,也看出一点来了。通的人总是通,不通的人总是不通。
- 九月初我拿着录取通知去中医学院报了到,一去就傻了,宁副院长带四个博士,只有我是正经学中医的,其他三人,一个是云阳市委副书记,一个是省计生委副主任,再一个就是任志强。
- 什么事都是人在做,规则只能限定那些没有办法的人。对有办法的人来说,规则还不如一张白纸。别的人做不到,看还是看得到的。虽然看清了也没有办法,但对那些白纸黑字的东西,谁还会当真?
- 有的人从鱼头吃到鱼尾,是以另外一些人吃不上为代价的。
- 事情就是如此,就摆在你的鼻子下面,看清了又如何?看清了也就白看一眼罢了。他们只能修养好,修养不好又能如何?
- 这个任性的人,也不想想我池大为今天是何许人也,把一肚子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这能有出息吗?
- 按我以前的想法,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真不屑于去争,可事情就是这点鸡毛蒜皮凑起来的,这些地方不斤斤计较,被冷落了还装作毫无感觉,那以后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出了局,连手下的人也会看小了我。
- 圈子里形式比内容更有内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今天这个事算了,以后算了的事就没个完了。圈子里的小事都牵着大事。说真的我也不想计较这猫屁狗屁的事,可你不计较吧,有了他的戏就没你的戏了。
第53章
-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办公室,袁震海推门进来说:“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见面会吧,下午一上班就开,扎扎实实开半个下午,开完了再去考试,你准备讲个话吧。”
- 事后觉得去马厅长家一趟实在很有必要,进了这个圈子你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关注礼仪,这是给一个人定位啊,不然皇帝怎么要搞个登基仪式,为什么要臣子跪拜?形式就是实质,这实在是很大很大的问题啊!
- 想一想这一年的变化,真有一点要飘起来的感觉。老婆调动了,房子有了,职称有了,位子有了,博士读上了,工资提了,别人对我也客气了,我说话也管用了。权就是全,这话不假,不到一年,天上人间啊,再往前走半步,真的可以说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了,这半步的意义实在大得很,不追求不行啊。
- 以前看着别人为了那半步绞尽脑汁,怨气冲天,哭哭啼啼,觉得非常可笑,大男人的,值得吗?轮到自己了才明白这半步的分量和含金量。人嘛,也不能说谁是野心家,进步是人人都梦想的,批判什么人说他是野心家,那实在是很可笑的。
- 人不可能在现实主义的世界中做一个理想主义者。
- 对世界来说我渺若微尘,可有可无,我什么也不是,今天就死了地球照样转,可对我自己来说,我就是意义的全部,我的存在是一个最重大的事情。世界的眼光和我的眼光的反差实在太大太大了。
- 晏老师告诉我的处世之道百试不爽,对任何人,你只要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设想他的态度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去虚设什么公正的立场,那些原则是在打官腔敷衍老百姓时用的。
- 我想着这点钱我还不能少拿,钱发下来总有个等级,我不在中间过渡一下,他就太突出了。
- 看他神态有点诡秘,本来想摸一下底,他这一开口我觉得不对,以后会有麻烦的。他一听马上跳起来连连点头说:“对不起,对不起。”退着出去了。晚上袁震海打电话到我家说:“云阳市有几个医师想申请办一个皮肤病性病防治研究所,是不是你处理一下?”我说:“处长你看着办就可以了。”他说:“你也熟悉一下业务吧。”
- 我说:“谈工作就谈工作,送东西干什么,你们要送明天送到办公室去。”苟医生说:“这是我们那里特产的茶油,省城里什么没有?只好送点特产是个初步的意思,初步的意思。”
- 2025/07/05 发表想法:确实应该警惕的,当年要是有录音笔这类东西,竞争对手派人来这样一搞,很难收场。
他说:“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们是朋友吧,对吧?谁说送点东西给朋友要犯法,法律也要讲人情吧。你收了什么?什么也没收!如果哪天我老苟说您池处长收了什么,那是血口喷人,是污蔑,是搞陷害,您要我拿出证据来!”我说:“我刚上来没几天,你要我下台?还是明天到处里去说。”
- 第一,苟医生是从袁震海那里来的,我收下了他肯定知道,可以说他把事情推给我,就是要我做这件事,这样他自己也安全了。苟医生说惯例,那不是空穴来风。第二,难保苟医生身上没带录音机,把那些话都录下来了,将来就是把柄,我一辈子都得被他牵着走,黄泥巴夹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这么一想我决定了钱不能要。
- 我围着这包钱转了几圈,看了又看,再用手去摸了摸,手心有一种发烫的感觉,我看了看似乎有点发红,赶紧到厨房用冷水冲了一下,手心还是火辣辣的。这种火辣的感受唤醒了我心中的某种意识,想起自己在上任时就下了最大决心,手中的权尽可能用足,但决不做超越界线的事。可想一想吧,两万块钱,往柜子里一塞就是自己的了,特别是,并不要为它去做什么冒风险的事,执照批给谁不是批?钱毕竟是钱啊。现在几万块钱塞过来,还作揖打拱要我收下,可去年为了一波住院,两千块钱还要到处借。
第54章
- 2025/07/06 发表想法:大为通过运作把晏老师之前提到过的女儿调回来了,算是初步回馈晏老师了。
晏老师女儿阿雅开的门,我说:“回来了?”就叫她到另一间房去,把事情对晏老师说了。
- 你把钱往纪检会一送,就将了很多人的军。池大为刚上任就有事件了,那么多人待了那么久没有一点音信,那是怎么回事?肯定会表扬你,还可能会上省报,但以后你就是人民公敌,你的路就断了。
- 他沉吟说:“你悄悄退回给他们,袁震海那里做个含糊的姿态。”
- 要不你这样,你把钱还给他们,就说是入股,以后你不收股息就是了,主动权在你手中。
- 第二天上班,袁震海意味深长地望我一眼,我微微一笑,默契地点点头。
- 三号床的潘毕直早几个月是云阳市的市长,从省里调去想干点事,收了推不掉的红包一律上缴,引起了公愤,工作硬是展不开,选举的时候硬是被当地人选下来了,回到省里就退休了,气病了在这里。
- 这点东西我没看,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烟吧。我又不抽烟的,你暂时拿回去。
- 又从怀里摸出一包放在桌子上说:“我知道那点东西不成敬意,我和老毛商量了,想打点埋伏,开张的时候用钱的事多,这太不应该了,简直就违反了惯例,池处长您老人家就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 又说:“要不等于我在你那里入一份股,没发财就算了,发了财咱们再说。”他似乎明白了说:“对对,这就是池处长的股本了,我开个收条给您?我们做事认真点,收了人家的钱,总不能点个头就算数吧。”
- 我说:“我们多少也凭点良心吧。”又说:“不知道这两壶茶油一百块钱够不够?”我把茶油提了一壶,送到晏老师家去了。
- 评职称不是光看业务,那些政治上表现不好的人,关键时刻立场不稳的人,业务再好,都要考虑考虑。改革开放了,政治还是要讲的吧。
- 我明白他指的是去年跟舒少华跑的那些人,我说:“那些没有组织观念的人,他就算有那么一点点业务水平,又有什么意义?这是方向问题!让他们上去了,那不是对破坏安定团结的人的鼓励?别人我管不了,我手中这一票,我还是会严格把关的。”
- 2025/07/06 发表想法:这里不该追问了,上面都考虑到了不需要跟咱汇报。
他说:“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讨论的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说话,形成一种积极的气氛。”我说:“其他评委的人选,不知道组织上考虑了没有?”他不说话,我也不再说。
- 这事一定要做,再做不出也要做,这是绝对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 想想我池大为能有今天,这个黑脸能不唱吗?让一千一万个人不高兴那不要紧,他们不高兴又如何?也只好不高兴罢了,可千万不能让领导有一点不高兴啊,他不高兴,我的一切在一瞬间都完了。
第55章
- 评不上职称,当不了主治医生,你水平再高,没人挂你的号。你的号一块五一个也没人挂,教授号五块钱一个还要清早来排队,人家只看你是哪一级,也不管你水平多高,我总不能站在挂号的地方去说自己是谁吧?有时候我坐在那里就干坐一整天,你说人坐得住?工作量没有,奖金就没有,我还要吃碗饭吧?
- 我觉得小莫在机关也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不知机关的根底,在中国活了一辈子,还是不了解中国,还真的以为评委是什么说话算话的大人物呢。他们的投票权又是哪里来的?他们不对权力来源负责行吗?你想请他们讲良心,他们哪里有这个自由?
- 2025/07/06 发表想法:大哥你就说这是你导师逼得,再加上能拉下脸送礼送到位,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这不仅没物质表示,后面这大半段说得好像还有点支持舒少华写举报信提意见的意思,这不是亲手把路堵死了吗?
“我的导师要我签名,我能不签?再说,提意见是合法的,群众有这个权利。写匿名信反映情况都不犯法,何况不是匿名信?退一万步,就算我错了,你不接受是一回事,我提意见的权利还是有的吧,这是宪法规定的权利。”
- 小莫说:“你看这个蠢人,把书上写的东西往现实中搬,那搬得?你看这个书呆子还扭着脖子在这里辩,生活中的事哪有拿着书对照的呢?幸亏这是池处长,是别人谁敢投你的票?”
- 我心中好笑,这真是个书呆子,还想用电视上、报纸上、书本上那些大道理去套现实,照你这么说谁都可以冲上来黄口白牙爱怎么说怎么说了,那这个游戏还玩得下去?
- 2025/07/06 发表想法:马厅长本来是能升副省长的,但被举报信影响了。从更高的视角看,马厅长,舒少华,这些人也可能就是上位者博弈的棋子,上位者负责布局,棋子之间再决出胜负,有西游记各方势力各显神通那味了!
轮到谁谁也只能如此,怨马厅长?马厅长一个副省长都叫一封信闹掉了,压你一个职称那是最仁慈的,轮到我池大为恐怕都没这么轻松了。
- 我心想,他签名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马厅长心里的滋味?不为别人想想却要别人想想自己,那合适吗?
- 我想,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唱来唱去当然还是自己那首歌。谁到了那个份上都会得到一份相应的利益,这是游戏规则。有了这点东西也就上了轨道,入了局,就得按规则办事,否则就要出局。要我出局就是要我下地狱,你说我会干吗?你想要我跟当年一样想,那怎么可能?身份不同了,在结构中的利益关系不同了,想法自然也不同了。到了这个份上谁也得变,这种立场坚如磐石,决不是一种良心和公正的逻辑能够摧毁的。
- 我当然明白自己变了,不变行吗?我不过是走在预定的轨道上罢了。
- 在不在理上要看谁来讲这个理,换一个人就完全是另一种讲法了,让有些人来讲,枪毙了他那是便宜了他。
- 到时候谁投了谁的票,哪怕是无记名投票,组织上也一清二楚,这点能力都没有他叫做组织?反正要得罪一头,总不能得罪大头吧。如果有人能给你一切,又有人一切都不能给你,你说要你凭着良心就站在后面这个人的立场上,那可能吗?
- 我不执行任务,自己赔进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没意义吧。再说要一个人为了别人把自己赔了也不合人情吧。
- 小赖这些人吧,头上不碰出几个血包来,他不知道什么叫领导。事情来了,这就叫你知道什么叫领导。
- 我把事情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只能把小莫得罪了。这么多年来她对我很好,但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谁不是对自己的来历一清二楚?我有了今天,是公正在时间的路口等待吗?要我坐在这张椅子上主持公正,凭良心办事,这不合逻辑。饮水思源,我该怎么处事,该对谁负责?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决定之后又觉得这事根本就不用想,想也好,不想也好,做都只能那样做。谁违反游戏规则,谁就出局。出了局怎么办?我想都不敢去想。
- 厅里对评委不太放心,干脆在经过人事处的时候就把那些人的材料抽出来了,根本没有进入讨论。
- 本来以为材料被抽出来的那十几个人会跳出来哇哇叫,却居然无声无息。我心里感谢他们,又看不起他们,他们这些被称作“知识分子”的人,也只能配有这样的命。他们如果一起叫起来,马厅长也不一定能受得了,可他们居然一个也不叫。我原以为马厅长走了一步险棋,后来又觉得其实并不险,他实在太了解那些人了。
- 许小曼从北京打电话来,催促我报国家科研课题。本来去年我就要报的,她说名额太挤,要我缓一年。
- 2025/07/06 发表想法:大为前几年是没被重用调到闲职而已,不是摆烂,自己还是在做研究,有实力的!
我看看自己的前期成果,已经有十多篇论文,大致的框架已经有了。再系统化一下,博士论文有了,课题也完成了。
- 仔细考虑了,觉得论证还是很周密的。提了笔写,可还是有什么东西挡着自己似的。勉强开了一个头,笔下总是显得滞涩。
- 一个念头一闪,我猛地跳起来拍一下桌子,茶水溢了出来。我怎么能把马厅长忘了呢?怎么报马厅长的恩,这是自己长期想着却又找不到机会的事,这不就是一个机会?知恩不报非君子也。没有当上博士导师,这是马厅长的一块心病,完成了一个国家课题,那申报的分量当然就完全不同了。解决了马厅长的问题,还怕我的问题不能解决?
- 2025/07/06 发表想法:在官场就要察言观色,做产品就是了解用户,只是服务的对象不一样,都是揣摩用户心理,发掘用户需求。
别以为是好东西就可以直通通地送上去,要送还得讲技巧,让他接受得舒适。
- 小人物为大人物考虑,比为自己考虑还细密,也许大人物为自己考虑还没这么细致呢。
第56章
- 我和董柳又带着一波去了马厅长家。进了门我不再说一波要找渺渺玩,开门见山说:“马厅长,我现在遇到难题了,您替我参谋参谋。”他说:“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个人的难题,个人的难题要小柳子给你解决。”
- 2025/07/06 发表想法:好僚机!好配合!
董柳按事先安排好的,在和沈姨说话时不经意地转过头来说:“你要马厅长帮你选个课题,你自己怎么选得出?”
- 马厅长您跟我的研究方向差不多,您有经验。
- 马厅长您这个选题真的很有希望,您也报一个,我报不报都无所谓,反正报不上。只要是我们卫生厅系统搞到手就好,也气一气中医学院那些老头子。我跟小方说话的时候,他老拿那几个人来压我,我服不下这口气。
- 马厅长说:“我本来是想自己报一个的,我们厅里连续几年剃光头,我也着急,也不服气啊。可是厅里总是一大堆事在那里等着我,就是不能让我闲一点。”
- 董柳说:“大为你就在马厅长这里拜个师,请他带一带你。”马厅长说:“拧成一股绳报起来希望大些,做起来也快些。”我连连拍着大腿说:“要是马厅长肯带我,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都没想到马厅长居然这样看得起我,我是受宠若惊了。只是,一个课题能不能两个人合报?”我当然知道是可以的,只是想暗示自己根本没想过合报的问题。马厅长说:“应该是可以的。”我吁一口气说:“那我就放心了。”
- 2025/07/06 发表想法:表达自己没野心,就想挣点钱,功名都归马厅长所有!
我说:“课题拿到手,有几万块钱呢。”
- 真拿到了课题,你明年就可以破格报正高,也给我们报博士点添一块砝码。如果我们的博士点拿到了,你也就是导师了。这对你今后是很重要的,现在干部要讲知识化,业务上不过硬,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没底气,给他坐他也坐不稳,不然怎么那么多厅级干部又去赶博士学位?
- 我说:“我去年先走一步了,马厅长为我想得远。”沈姨说:“老马把你的事当自己的事呢。”我说:“我心里都明白,人非草木怎么会无知无觉?”董柳说:“他天天在家里念马厅长的好处,到这里反而不说了,他就是这个脾气。”
- 糟什么,大家知道是戏!演这么一场也是必要的,心照不宣。这些话你直通通讲,讲得下去?只要你是为他好,你怎么演他总不会有意见吧,人说到底是看结果的。
- 把材料报了上去,我就着手工作。马厅长说:“只争朝夕,课题真批下来了,我们这里已经做完了。”他跟袁震海打了招呼,我可以不去上班,也可以到研究所动用一切仪器设备。厅里批了三万块钱,马厅长的两个研究生也由我安排。他自己也很投入,晚上放下一切工作跟我扎在实验室,周末更是整天投入。厅里的人见我居然跟马厅长搞这么大一个课题,对我的态度好得不得了,真的是脚下的地都长了三尺似的。等课题批了下来,连马厅长都毫不掩饰一脸的喜气,敦促我加快工作,一定要在报博士点之前把课题完成,把书印出来。
- 我说:“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向您请教,会不会干扰了您的工作?”他说:“这就是工作,厅里要发展,发展是硬道理,也是最大的工作。我们现在不能只在省里跟别人比,要到全国去比,我从来就是把工作的基点放到全国去比。”
- 马厅长说:“他给我们出题目呢。”就叫财务室寄了两万块钱作为加班费,那边答应两个月之内赶出来。
- 学术会议交流学术事小,疏通关系事大。像这种上档次的会议,没有大人物的利益在里面,根本开不起来。
- 要承认你们勤勤恳恳还是为革命做了贡献的,奉献精神还是值得肯定和提倡的,在平凡的岗位上还是做出了不平凡的成绩的,这成绩组织上还是心中有数的。
- 世界就是这么回事,你有意见又有能力你就到那个份上去,你有意见又有脾气你对天叫几声屈,你有意见没能力又没脾气你就那么呆着,最好是有智力障碍什么也看不清你就连意见也没有了。
- 道理是人来讲的,怎么个讲法是由大人物决定的,大人物是根据自己的需要来讲的,这个游戏规则也是由大人物设计的。道理要由你们这些人来讲,那很多事情就办不成了。所以不能让你们有机会说什么,心里想一想是可以的,但不能说,谁说就是谁的错,你错了你就等着瞧吧。所以你们也不要抱怨太冷漠了,那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也不是谁心里就愿意那样。
- 。我感谢马厅长的安排,他考虑问题真是丝丝入扣,不然我哪有机会上去说几句话,留下点印象?
- 几个评委又留了两天,到中医学院和研究院去讲课。每讲完一次我都照例送上一个信封。有一两个人摸一摸信封说:“能有这么多?”我说:“知识经济时代,就要体现知识的价值。知识的价值,难道是能用钱来衡量的?”最后也没有谁说太多了就不收,大家心照不宣。
- 马厅长的设想就是要那些关键人物欠下我们的人情,欠得越多越好,要让他们感到烫手,感到歉疚,这样他们就被套住了,以后自然会有回报。
- 我越发看清了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要什么有什么,他每一根毫毛都得到无微不至的关爱,另一种人要什么没什么,他的手啊脚啊都没处搁。世界其实是设计者为自己设计的,不服气你拿着石头打天去吧。
- 我很感激马厅长的细心,安排我去疗养对他来说虽然只是一句话,可要把这句话讲到你身上来,这容易吗?
第57章
- 人人都是送,池处长你不送那以后别人怎么办?再说不把你送到我怎么向黄主任交差?
- 在厅里的大会上管财务的冯副厅长经常嚷着财政紧张,要大家用办公用品手脚缩着点。看来这紧张不紧张要看对谁而言,有些人永远紧张,有些人永远不紧张。
- 人只能住三间房吃两碗饭睡一张床,可精神享受的成本,真不是住房吃饭可以比拟的。
- 2025/07/07 发表想法:没办法,大徐不这样叫你的话,被别人听见就属于僭越了,容易出问题。
他走了我忽然想到,他一路上一口一个池处长,我也没什么感觉,以前“池兄池兄”叫得很好,忽然就改了口。想着以后还是要他叫我池兄,把处长一叫就生分了。再一想还是不行,对他无所谓吧,别人听了怎么办?身份尊严又在哪里?游戏规则不能因为是朋友就放弃。他早就为我想好了,可这样却隔一层了。
- 2025/07/07 发表想法:好像有点体会到为啥浴血黑帮里主角在休假的日子里不断做噩梦想到之前战场的惨烈情景了,人还是要有事做,有念想,心里空了,问题就来了。
没有人来汇报,来商量工作,没有开会参与决策,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啊!以前只觉得有电话烦人,没想到没有电话更烦人,被抛到荒野之中似的。如果现在突然来了一个电话,召我回厅里参加紧急会议,那就是把我从深渊中拯救出来了。
- 意识到这一点我吃了一惊,难道我也中了鸦片毒,上了瘾不可自拔了?以前看到别人官瘾比毒瘾还重,觉得不可理喻,今天才真正理解了他们。
- 无聊是一种富贵病,可它要命,也没有药可治,我这个学药理的博士也开不出一味药来治,不然我得先把自己治一治。不到两年我的心态竟变得这样厉害,可怎么得了?我这时彻底明白了,自己一旦走出这一步,就有了一种新的本能,也就绝没有后退的可能,什么叫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并不特别在乎那些好处,好处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很重要的那种感觉,那种有意义地存在的感觉。
- 2025/07/08 发表想法: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那大为现在的状态是否可以理解成一种另类的英雄主义呢?
说到底人还是需要目标需要偶像崇拜,没这个东西他就找不到归宿感,找不到有意义地存在的感觉。我想,上帝为人设计了无聊的感觉,又设计了逃避的方式,这就是权和钱。人生最大的使命就是选定一个目标并把它视为神圣,以此来逃避空虚,逃避无聊,逃避意义的真空,而意义的真空正是人生最大的悲剧。
- 目标是虚拟的,但成就感带来的充实是真实的,因此虚拟的真实比真实的真实更加真实。
- 以前我觉得亿万富翁都是愚不可及的傻瓜,钱多得用不完还那么整天奔波赚钱干什么,人能活一万年吗?现在想起来,认为他们是傻瓜的人才是傻瓜呢。
- 人越是满足就越是没有满足感,就越是焦虑,这是权和钱的魅力。虽然我已经明白每一次成功每一次释放都是焦虑重新聚集的起点,这个过程永无止境,但已经鬼迷心窍。
- 我相信自己这一辈子不可能还有其他选择,我必须紧紧地抓住这一根救命草。这样我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大人物已经高不可攀却还要孤注一掷。他们不是傻子。
- 2025/07/08 发表想法:评论区的两个派系的发言都非常充分地证明了“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
旋转起来我的手臂碰着她的手臂,每碰一下就像在那个部位点燃了一片火似的。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是在董柳那里怎么也得不到的。
- ”我想她这是说给我听的,还是真实感受?反正听起来还是很顺耳的,顺耳的话就不必去追究真假。
- 我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看人看来看去都有一种本能的怀疑态度,可当别人说着顺耳的话,你要去打个问号,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多次我都不知不觉被别人渐渐诱导到预设的圈套里去了,最后才察觉对方的真实意图。
- 具有想象性的女人才有魅力,才能激起男人探索的欲望。不然一览无余,几天就厌倦了。
- 2025/07/08 发表想法:借一下书友的评论做笔记:如果一个人跟你说话很合得来,不一定是因为你们情投意合,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很会聊天。有身份之后就要多注意一点,因为那之后的一切人情世故都因你身份的变化而变得不再那么简单了。
我们说话,从电影明星说起,说到处世态度,没想到她说到什么都有自己一套稳定的看法。不知怎么一来,没几天我跟她说话就没了距离。
第58章
- 2025/07/10 发表想法: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大为年轻时候还挺有魅力的,但结婚之后晋升之前没有女性对他示好过,高升之后情况不一样了,就应该警惕一些了
大为,我想求你一件事,你为难就算了,不肯帮忙也算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调到城里去?你看我在这个地方,怎么待得下去?
- 她说:“你不愿帮忙就算了。”又说:“可能我让你为难了,这事也不容易,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她将了我一军。
- 2025/07/10 发表想法:借书友的评论做下笔记:男人要有清醒认知,你在一定位子上了有了一些稀缺资源,你就是香饽饽,不要自信的认为是自己的魅力能吸引所谓年轻女人,要想明白自己是什么自己有什么,能给别人解决什么,这才是问题根本,我之前跟的领导就说过一句话,人最难的不是做抉择和遇到问题,而是在所有人都说你好的时候,你能停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是不是自己真的好,这是最难的,取悦别人很容易,取悦自己很难,是否能做到和自己对话,不被蒙蔽。
我也不是碰上一个人就求他的,一个人哪怕我求他,我也挑得厉害呢。
- 一个在家中待久了的男人,对外面的风景似乎已经麻木,反正那风景与自己无关。现在突然推开了一扇窗子,看到风景近在咫尺,才发现自己对那风景的渴望原来那么强烈。
- 黑暗中她说:“大为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躲避着说:“哪方面怎么样?”她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说:“好。”她说:“一个字就把我打发了?”我说:“你掂掂这个字的分量,抛出去能打死只狗,这个字我可不轻易给一个人的。”
- 看着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我就给马厅长打了个电话,说:“戴妙良死了没人愿意去接回来,退休办推办公室,办公室推到处里,如果厅里这两天没什么事,我就跑一趟。”他说:“你去了拉回来,直接送殡仪馆,路上小心。”
- 下午三点到了万山红农场场部,吴场长说:“戴医生真的了不起,”他翘着大拇指,“我们农场八千多人,差不多每个人都找他看过病,省里的医生水平还是不同一些。他白天喊白天到,晚上喊晚上到,好人呢。”
- 我进了房子,没想到里面如此简陋,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书架。戴妙良躺在床上,脸上蒙着布。我看了心中一震,一个冷颤从身体穿过。他可以在这间房子里待上六年,凭这一点他就是个好人。
- 我看着这白布的纹路,父亲给我的最后印象在心中一闪。
- 我走到门外,外面已经聚集了上千的人,临时会场已经布置好了,四个农民把铁盒子抬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走到横幅下面。有人找来一面党旗,盖在铁盒子上面。
- 我本来想讲几句,看着这场面又犹豫了,公事公办不动感情吧,这里交待不过去,动感情吧,传到厅里去也不好交待。
- 照道理说戴妙良的确是好人,轰轰烈烈办一回丧事也不为过,但圈子里的道理还有另一种说法,这不是我感情用事可以改变的。
- 我没有办法,趁严记者不在,就变了态度,用近乎生硬的口气拒绝了他,他也只好算了。
第59章
- 车发动起来,响起了一阵鞭炮声,硝烟中我看见几个人在路边跪下了。我对邓司机说:“开最慢的速度。”车缓缓地从人群的夹道中穿过,不断地有人跪下,痛哭。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擦去眼角的泪。
- 离开万山红农场我心情又沉重起来,这个严记者吧,只顾自己抓材料,把我就放到火上来烤,让我给厅里出难题了。
- 我看着脚下的铁盒子,心想:“这就是一个人与世界的关系,一个生命完结了,世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 在这个时代,一切随荣随枯,人一辈子就是自己这一辈子,时间后面的寄托已经被掏空。时间中的某些因素是不可抗拒的,它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一切。戴妙良的确是好人,可好人又怎么样?
- 戴妙良是个好人,推到全国去也是够格的,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叫我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啊!
- 2025/07/10 发表想法:在这个系统里,就要面对这个现实。要么继续在这,向上管理,用其长处,并且增加你的砝码,保持向上。要么审视这个组织还有没有呆下去的价值。两者都可能脱困,但唯一可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行为是抱怨这个事,硬杠这个人,把自己投入到一个垃圾关系中去,浪费时间,徒增烦恼。
想来想去,急也不行,还是得跟马厅长汇报一下,让他也有个思想准备,不然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会生气的。
- 谁知他并没生气,说:“趁现在还没上班,你到办公楼前去把讣告和治丧委员会的名单都扯下来,一上班就来找我。”
- 以前听别人议论治丧委员会排名大家都很重视,我觉得可笑,现在觉得不重视才可笑呢。什么都有个层次,这层次在哪里都得体现出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 2025/07/10 发表想法:观音菩萨在见玉帝之前已经从七仙女和赤脚大仙处得知了大圣偷蟠桃的事情,为什么见了玉帝还要先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暂时不表态,先探听领导口风。
我习惯性地坐下来,不说什么,先把厅长的意思摸清楚了再说。
- 2025/07/10 发表想法:马厅长能坐这个位子确实是有能力的,一般人小肚鸡肠可能就把这事压下去了,弄不好还会反噬自己,但马厅长能看到事情于自己有利的一面并将其无限放大,这一点就超越太多人了。
你这一趟跑得好,跑出了成绩!我们现在就是要大力推进促成这件事。我们厅里能够出一个典型人物,甚至是全国典型,那是一笔精神财富。《光明日报》可不是谁想上就上得去的,也不是谁争取就能争取到的。记者碰上了这件事是有缘,我们碰上了记者也是有缘。精神文明,人道主义不是抽象的,一定要人格化,戴妙良同志就是我省卫生系统精神文明的人格化。
- 你这一趟跑得好,跑出了成绩!我们现在就是要大力推进促成这件事。我们厅里能够出一个典型人物,甚至是全国典型,那是一笔精神财富。《光明日报》可不是谁想上就上得去的,也不是谁争取就能争取到的。记者碰上了这件事是有缘,我们碰上了记者也是有缘。精神文明,人道主义不是抽象的,一定要人格化,戴妙良同志就是我省卫生系统精神文明的人格化。
- 厅里派他去万山红农场,这是人道主义的具体体现,是我省卫生系统精神文明建设的具体成果。
- 马厅长指了电话机说:“你马上打过去,把记者同志接过来,追悼会推迟到明天,我亲自主持。
- 马厅长说:“这几天你把别的事放一放,抓好这个中心工作。”又把孙副厅长和工会陆主席等人叫来,重新拟定了治丧委员会名单。陆主席找人写挽联,黄主任负责写悼词,原来的悼词作废,要重新定位,我负责协调各方面的进展,派人去冲洗遗像等等。忙到下午事情都落实了,我再次去万山红农场接人。
- 打电话给邓司机,他说:“铁盒子还在车里面呢,还不知道坏了没有。”我心里一惊,忙来忙去把这件事给忘了!
- 我说:“我们马上出发,先去殡仪馆,再去万山红。”他说:“我刚回来。”我说:“我不也是刚回来?马厅长叫我去我就去了,我能对马厅长说我不去?你不去就算了。我叫马厅长另外安排人去。”他马上说:“我去,我去。”放下电话我心里想,人不向前进不行啊,不到那个份上,说句话也叫不响,还得打别人的旗号!
- 马厅长亲自打电话给殡仪馆的书记,书记又对那边的家属说,政府部门临时有重要仪式要用大厅。我又跑过去说了很多好话还不肯。死者的儿子说:“已经通知了,我们丢不起这个脸!”我当即决定由厅里赔两千块钱,才摆平了。
- 哀乐过后,马厅长致悼词,刚念到“沉痛悼念亲爱的戴妙良同志”,声音就哽咽了。又念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我们在感情上都难以接受”时,掏出手帕擦泪。
- 回到厅里严记者提出要开个座谈会,马厅长一口应了。严记者想晚上就开,他还要赶往万山红农场继续采访。马厅长说:“明天吧,明天上午开了,派车送你们去。”厅里马上开了预备会,我也参加了。
- 马厅长说:“戴妙良同志是我们厅里的骄傲和荣誉,明天的会开得好不好,既关系到戴妙良同志,也关系到我省卫生系统,还关系到在座的各位。他的出现,是我省卫生系统多年来坚持精神文明建设取得重大成绩的一个标志。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厅里派他去万山红农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考验一个人。他经历了这种考验,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
- 我们卫生系统的领导对精神文明建设常抓不懈,必然会涌现出一批先进人物,戴妙良同志就是其中的突出代表。他的事迹,也给那些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迷失了方向的人一次心灵的洗礼和净化。
- 我又把自己在万山红农场看到的情况讲了一遍。虽然已经讲过十几遍了,但为了给文副省长留下一点印象,我讲起来还是有些激动。讲着讲着也真的激动了,事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激动的真实意义。
- 再看看丁小槐的表演。他刚跟我说起香港只差没滴口水了,到会上又踩香港一脚,还教导别人不要迷失方向呢。他从来就没迷失过方向,从来就知道方向在哪里。不知道他的人,在电视上天天看他,也永远不知道他,还以为他是个什么高尚人物呢。他早就明白了阴阳之道,也可以说是个打太极拳的高手。
- 董柳说:“那你要他怎么说?他又能怎么说?他不那样说不行,真是那样做也不行,也别怪他。”
- 解决了一个问题,就解决了一切问题,这是生活的奥妙。向前进的确有着无穷魅力,而且魅力无穷。
- 丁小槐开始也报名申请了,后来知道我也申请了,就撤了回去。
第60章
- 坐下说:“我是提前来给池处长拜年的,亏了池处长的帮忙,也托嫂子的福,我们这一年还是有了一点小小收获。”我说:“现在发财可不容易,可喜,可喜!”他说:“说不容易也的确不容易,说容易也容易,有人帮忙撑台就容易,我们就是亏了池处长帮忙,站住了脚跟。”我说:“我调离了,以后就帮不上忙了。”他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说:“池处长去年在我们那里入了股,虽然没订合同,我们还是记得的,年终还是要分红的,我也顺便来拜个早年。”
- 我说:“利润倒是挺高的。”他说:“商品社会追求利润那是名正言顺的,追求利润最大化也是合情合理的,党中央推行思想解放,就是从这里开始。不追求利润,还有什么市场经济?所以说是名正言顺的,也是合情合理的。”我心里好笑,名正言顺几年前你怎么不来送我?看他一根舌头把事情说得如此合理,我不拿这包东西简直就是不近人情,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下了水。
- 2025/07/12 发表想法:直接送钱不行,就拐个弯帮省钱,既不落口实,又加强了联系,高招!
我今天上门还有一件事,听说池处长分了新房子,可喜,可喜!我有一个表弟是在这里搞装修的,我想为他揽一笔生意,不知池处长家的装修能不能让他接了做?
- 过一个月装修好了,我问董柳结账多少钱,她说:“你别管这些小事。”我一听话风不对,原来设想的没这么好,还要三万多块,现在难道还省下了钱?我说:“你实话告诉我,是多少钱?这些人送好处给你,从来就没有白送的,他们做的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你不告诉我,将来他找我有什么事,我是不买账的。”董柳犹犹豫豫哼哼哈哈,半天说:“一万块钱。”我说:“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也来拆我的台吧。”又说:“人家倒贴几万块钱,他是雷锋?”董柳说:“他表弟说熟人进的材料便宜。”我冷笑一声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你说!”她说:“他们在试验一种中成药,就是治那些病的,他说疗效好得不得了,想再试一段时间,到你这里申请个批文。”
- 我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坚定地要跟我把关系拉紧,我总觉得后面还有点什么东西。他是把我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才登门的,一手不成了还有第二手,果然就把我套进去了。
- 2025/07/12 发表想法:哪有那么简单,现在董柳已经拿了人家的好处,真不批人家的产品后续会扯出一大堆麻烦事,搞不好这位置都得丢掉。
我拍了桌子说:“董柳你做的好事!到时候他拿来的是不是个药我也得批,被套住了不批行吗?”董柳几乎要哭说:“你当了官对我拍起桌子来了,以后还打人吧!”我把手收回来,她说:“不要你违法,是个药就批,不是就不批。”
- 我想想现在办事几乎事事要操作,不合法要操作,合法也要操作,我们也就成了被人供奉的神仙。
- 苟医生既然知道我的情况,厅里就肯定有内线,把柄就在别人手中了。
- 这些事放下去没有四两,提起来可有千斤!
- 2025/07/12 发表想法:曾经沧海难为水。
董柳在人民医院当了两年多护士,心大了许多,觉得当个护士简直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经常跟我念念叨叨的。
- 我还是找机会跟耿院长把事情讲了,请他推荐董柳去进修。耿院长一口答应了。然后说:“池处长你给我出了个难题,人家会想,医院一百多个护士为什么偏偏是她出去进修?”我说:“现在就是这么回事,大家都知道都明白。有人要想就让他去想一下,想一想就过去了。”
- 2025/07/12 发表想法:这样看来耿院长办成这件事应该并不难,但要表现出付出很多的样子,这样才能让大为觉得欠下了人情,才能加强联系。生活中的老好人帮忙时总说“顺手的事”,一旦某天没有帮这个忙,对方就认为你连“顺手”的小忙都不愿意帮。所以做同样的事,让对方意识到你的付出和帮忙做事的价值很重要。
耿院长说:“那也只好这样。还要我出两万块钱呢。”我说:“你舍不得我叫董柳拿给你。”他说:“岂敢,岂敢,这点事还收池处长的钱吗?不过到时候我也会给你出个难题的,哈哈!”我说:“一句话,只要不违法,那就是一句话。”
- 联系好了我对董柳说:“留得青山在,随时有柴烧。以后揩几滴油的事可千万不能干,几万块钱算什么?要有战略眼光,大地方看得细,小地方看得粗,那才是战略家。为那点钱把帽子摘了,帮你装修?送你去进修?分房子给你?解决一个问题就解决一切问题,所以政治家从来不为枝节问题而焦虑,纲举目张!可是把这个东西闹掉了,”我一扬手做了个摘帽的手势,“一切问题都无法解决了。还有人送东西给你?屁都没人送一个!这个道理你还是懂的吧?”
- 2025/07/12 发表想法:你懂个六。
她连连点头说:“我懂,我懂。活生生血淋淋摆在眼前的事,我不懂?”
- 酒能填平人与人之间的陌生感,拉近人们之间的距离。
- 我越来越感到男人和女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就说孟晓敏吧,我比她大十六岁,她硬是不在乎,一门心思想嫁给我。要有一个比我大十六岁的女人,我真不知怎么去面对她。又说董柳吧,她去进修了,却不怎么珍惜这个机会,有时候呆在家课都不去上。她说:“麻醉针谁不会打,我肯定比那些名牌大学钻出来的麻醉师还打得好些。”我说:“你考试不及格拿不到文凭你怎么向耿院长交待?”她说:“没那样的事,我进都进得去,还怕出不来?”她想着我如今是个人物,她的事就由我全部承包了。我说:“到时候我不管。”她说:“那你就跟我离婚吧。”
- 这些片子假得不得了,把你的感情骗了还不算,还把你的时间杀去了。
- 2025/07/13 发表想法:作者并没有贬低董。而且她从来没有变过,就是过好当下的生活。对于穷的时候,评价是踏实。对于富的时候,评价是小家子气。但其实都是她的同一个特性的不同面而已。可以是优点也可以是缺点。别忘记了,作者给她的人设学历是大专。
我说:“你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机会,脱产两年,你也往事业上奔一奔!”她马上说:“一家有一个人奔就可以了。我不奔我还怕你甩了我?你要是甩了我,我一波你连碰都别想碰一下。”她亮出了杀手锏。我说:“还是这几句话,剩饭炒三遍,狗都不闻,你也说句新鲜话出来让我听听。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男人各有各的名字,女人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女人。”她说:“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我看透了。女人需要的是这个男人,男人需要的是一个女人。”
- 我说:“你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机会,脱产两年,你也往事业上奔一奔!”她马上说:“一家有一个人奔就可以了。我不奔我还怕你甩了我?你要是甩了我,我一波你连碰都别想碰一下。”她亮出了杀手锏。我说:“还是这几句话,剩饭炒三遍,狗都不闻,你也说句新鲜话出来让我听听。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男人各有各的名字,女人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女人。”她说:“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我看透了。女人需要的是这个男人,男人需要的是一个女人。”
第61章
- 董柳对我的进步是非常关心的,根据她的经验,她知道每一点进步的意义都无比重大。生活已经得到了彻底的改变,这在她看来是最重要的。其次呢,总有人对她很客气地说些好听的话了,她把这些话像一块干海绵吸水一样全部吸了进去,像要把以前的亏空全都找回来似的。以前她受了委屈就说:“你要有个一官半职,别人敢对我说这样的话?”现在有人要通过她来接近我了,她因此获得了自尊。
- 细想之下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主义,谁也没有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人物,不然多少抱怨都毫无意义。所以,也不必把那些人看成什么坏人,就是这么回事。
- 她说:“其实你自己是最喜欢听好话的。”想一想也确实如此,并不是说看穿了是怎么回事就可以超越的。所以好听的话永远有效,人嘛,人说到底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 我也看重那种有尊严的感觉,但我非常清醒地知道尊严感是靠权力撑起来的,而不是别人真对你有多么崇拜。他们崇拜的是权力,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权力,而不是哪个人,因此换了谁在那个位子上,也会有一样的效果。权力没有了尊严就在瞬间破灭,施厅长让我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我对此不抱幻想。
- 男人和女人,毕竟是不一样的人。难怪从来就没有过女哲学家,也很少有女政治家。
- 你这两三年风头太健了,连提三级,又是博士,又是国家课题,还搬两次家,你想想别人会怎么想?
- 我说:“我在中医学会那么待了四五年怎么就没人想想我怎么想?把那几年扯平算下来,我也算不上坐了飞机,简直就是坐的牛车,还是一头老牛拉的破车。”他说:“那是你的算法,别人不这样算。刚才还没放在眼中的人物呢,一下子就平起平坐有余,谁转得过弯?马垂章今年五十七,孙之华五十一,孙之华他还有想法呢,让你插上去?你越是具备条件,人家越难容你,马垂章这一届明年就到期了,你能接手?不可能。别人接了手,你这个厅长助理就进退两难了,他要你助?他心中早就有人了。”
- 我的火候不到,不忍不行啊。我得忍,忍得心疼也得忍,忍者履水无迹,忍者无敌。圈子里的事就是这样,你站在那里就是天然的对手,好朋友也不行。再说圈子里是赌气的地方吗?当年施厅长下来了,要车要不到,站在小车班门口骂人,别人只当做笑话传说,这个不识时务的人。赌气有什么用?
- 晏老师说:“太过则损,好事变坏事,我见多了。”
- 早上我在布告栏等着,马厅长的车一来,我马上过去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感到意外,说:“小池你有什么顾虑吧?”我说:“我现在要管处里的事,又要写博士论文,时间有点紧。”谁知他说:“那就缓一缓,等你八月份拿到博士学位了,也没谁能说什么了。凭什么说?要不他也去拿一个来给我看看。”我没料到他对事情的理解如此透彻,他完全明白我的处境,我也就不再讲那些理由,连声说:“马厅长您真是知道我的。”
- 我不能说对自己的病要服气的话,就说:“病这个东西谁也不知它什么时候来,让它来不了多好,来了影响身体,也影响了厅里的工作。您往医院一住,厅里的工作就没主心骨了,这不是哪个人的问题,工作需要!”
- 没想到马厅长在病中还想得这么精细,我跑到计财处去拿几万块钱,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不舒服到医院躺几天?
- 大家围着床一圈人,问马厅长的病情,大部分都是沈姨回答的。我站在边上一点,也不做声。只有丁小槐凑到前面去,弯了腰望着马厅长,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想丁小槐在圈子里这么多年,还没有懂得其中的奥妙。你一个人做出这副嘴脸,又把孙副厅长和这么多人往哪里摆?真的是官做到头了。
第62章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孙副厅长带着我们几个人在大院门口等省里的领导。我看着他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只有对事情有彻底的了解才会明白他此时的心情。省委书记来一次,这是多少年也碰不到的一件大事。马厅长病了,给了他一次当主角的机会,他又有进步的想法,这就是难得的机会啊。正是这种冲动过于强烈,才使他下了决心不将新的情况通知马厅长。他太了解马厅长,知道通知了,主角就当不成了,说不定连说几句话的机会也捞不上,别说作全面汇报了。可不通知吧,这又多少有点犯忌,马厅长并没有不省人事,怎么不能说一声?看来他是豁出去一赌了。
- 从他的神态我把人性的弱点看得清清楚楚,愿望太强烈,就容易自作多情失去判断,把自己的想法当做现实。
- 孙之华一定明白马厅长患的是什么病,为什么准时出现在这里,而马厅长又是怎么想怎么做的。马厅长当然也明白孙之华的想法。明白是明白,表面上的话还得像不明白似的说。能撕开来说?不撕开心里的隔阂却有了,但心照不宣,神态自若。这么想着,我再次感到了“人生如戏”这句话对世事的解悟是多么透彻,古人可不是傻瓜。
- 2025/07/13 发表想法:大为也是干实事的,有事真上,算是不可多得的好官了!
“如果今年流行了瘟疫,一定是从这里开始。可不要没淹死几个倒病死一片。如果那样,对省里部里我们就没法交待了。”我赌咒似的说:“请马厅长放心,除非我也死了,否则不会有那样的事。”我带了三个小分队,又在省防汛仓库装了一卡车矿泉水,就往湖区去了。
- 我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却精力旺盛。我陶醉于一种自己很重要是个人物的感觉,一种真正承担了一点什么的感觉,一种有意义的感觉,只有那些有发言权的人才能体验到其中的快乐。为了这种体验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任何牺牲。这些事也许别人也能做,但必须由我来做,由我来做。
- 我说:“我们马厅长马垂章同志就在堤上,他是从医院病床上直接到第一线来的,你们可以找找他。”
- 梅书记穿着白衬衣白裤白皮鞋,跟那些一身泥的人握手,泥人们都激动得要哭。
- 过了几天,马厅长要我从计财处领一千块钱,找时间请一请钟处长和朱秘书。他说:“怎么谢他们都是应该的,我就不去了,该说的话你要说到份上。”
- 当老百姓时没有感觉,到了这个份上才知道老乡可是一大资源啊!圈子里的人凭什么捏到一起相互照应?老乡就是最重要的一个依据。
- 分手的时候朱秘书说:“过年时我们老乡聚一聚,池处长也来吧。”我说:“看得起我就给我打个电话,由我做东。”他说:“做东可轮不到你。”我说:“那我白吃,白吃,到时候别怨我把你们吃穷了。”我没想到今天竟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
-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台上,想着那些艺术家哪怕他如日中天,他的命运也是由别人来安排的。
- 我体验到了那种作为中心人物的感觉,那种安排一切掌握一切的感觉。在这种巅峰体验中我更加理解了人,理解了人生。体验到了这种震撼我也更加理解了历史,历史一点都不荒谬。亚历山大王从马其顿打到印度,成吉思汗从蒙古打到欧洲,他们有神经病吗?认为他们有神经病的人才有神经病呢。
- 以前别人这样请我,我觉得太奢侈,现在习惯了,觉得不是这样的地方简直不能去。把你往街边茶楼一请,你成了什么人?那些虚的东西是非讲不可的,谁谦虚只显出自己不上档次,没见过世面,看来刘跃进还不懂这一点。胡一兵没有顺着刘跃进的问话吹嘘几句,这很够朋友。发了点邪财就连自己也不认识的人,这几年见得太多了。
第63章
- 人非得用新的眼光看世界不可,人生看大势,跟上了大势烧水都能发动汽车,跟不上大势喝水硌牙烧水都粘锅,早晚成为一个问题人物。
- 看大势跟潮流,潮流从来不考虑哪个人的情绪,它把人像蚂蚁一样淹了。
- 省里正在布置一个表现抗洪救灾的大型展览,布展的经费是四百多万,他也去投标了,可是想尽了办法,根本拢不了边,最后是文副省长的儿子文左良中了标。
- 文左良他什么业务都不懂,可他的公司什么业务都做,从来就是赚大钱,布展只是小菜一碟呢。有几项公共工程没有权力在其中上下其手?他们想不发财,那是难于上青天。这一辈是他们父亲说了算,以后是他们说了算。升官发财的人说了不算,你讲人文精神的人说了算?
- 刘跃进说:“胡一兵你这两年变俗了。”我说:“那要看他碰上了谁,碰着雅人他是俗人,碰着俗人他又是雅人。”胡一兵嘿嘿笑说:“跟大为兄一样,碰见当官的他是学者,碰见学者他是当官的。”
- 我看现在就是权和钱管用,刘跃进你这两头都不占,你老婆如花似玉挣钱还比你多十倍那还不出问题?不出问题那就是我把人性理解错了,人其实比我设想的要好些。
- 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这是导师说的话。导师的话打开书句句漂亮,合上书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碰上事情了再打开书走到事情里面去,发现总对不上号。事情它只认权和钱这两个死理,别的都不认,它就是这么俗。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这个问题要去请教比尔·盖茨,我还答不上来。
- 2025/07/13 发表想法:这句话精妙绝伦啊!学者的天堂只是他们构想出来的虚幻。
胡一兵在商言商,他只要现实的市场。我在官言官,我只要现实的江山。刘跃进你在导师则言天下千秋,把天堂留给了自己。我们各得其所。历来的聪明人都把天堂留给老百姓。
- 我们不说玄的,说真的吧。把事情说得玄乎其玄,到头来事情还是事情,还得靠那个俗物。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听不懂!起码你得把老婆镇住吧?面对如此现实的世界,谁也无法自作多情。反抗世俗就是反抗潮流,反抗历史的合理趋势。这不是历史的悲剧,而是抗拒者的悲剧。看潮流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那些美人倒进谁的怀里去了。
- 美人依据自己追求幸福的本能,最擅长敏锐地选择方向,你别以为她们傻,她们一点都不傻。你到了文左良那个份上,一群女孩子围着你争风吃醋,那是什么滋味?什么境界?你想想吧!
- 导师没人跟他跑他还是导师吗?可惜这不是一个需要导师的时代,人人都明白自己应该追求什么。活着就是生存,生存就要解决各种问题,解决问题靠什么?靠权和钱那两个王八蛋!飘得再高也要落回到庸俗而现实的地面上来。飘在空中的话空空洞洞,也渐渐说不下去了,这是导师的悲哀。也许这个时代需要殉道者,可殉道者在哪里?导师们都太聪明了,把原则阐述了要别人去做,自己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缺席,装成个聋子瞎子哑巴,不装行吗?
- 按说每个朝代知识分子都是社会的最后一道道德堤坝,可今天这个堤坝已经倒了。连他们都在按利润最大化的方式操作人生,成为了操作主义者。
- 天冷了自己只有一件棉袄,而眼前有一个将要冻死的苦人,他于是跑到菩提树下去闭了双眼冥想大问题,想普渡众生的方法,却决不脱下棉袄,冻杀自己。这就是导师,你要别人怎么跟他走?
- 不来也好,像我上了这条船吧,有时候你看看对面是条狗你也得陪他吃饭,你说人能跟狗一桌吃吗?我忍来忍去也习惯了,看在钱的份上,千万别把自己当人!
- 2025/07/13 发表想法:感谢还在嘴硬送上的超级大火箭。
搞她回来干什么,随她去!最好她不来打扰我,我还清静些呢。
- 凭一张嘴怎么劝?谁能凭张嘴劝希特勒不杀人?
- 2025/07/13 发表想法:出门再说胡一兵的名号,给朋友留了面子,高手!
我接过手机说:“小凌吧,我是池大为呀。我们胡总想约你说几句话。”凌若云说:“哪个胡总?”胡一兵的牌子没甩响,我连忙站起来跑到门外,说:“胡一兵想找你谈谈。”
- 甩不响的牌就别甩,就像你们那个圈子要把级别讲得清清楚楚,谁拿处长的牌子到厅长面前去甩?财大才能气粗,这是我们的游戏规则,不然怎么钱要赚个没完没了呢?
- 你看她那个气派,是刘跃进享受的吗?这种档次的女人,不是百万富翁消受得了的,刘跃进?世界上没有奇迹,我见得多了。连自己的老婆都跟商人跑了,还咬着牙说爱智慧?我就看不出这个智慧有多么智慧。刘跃进他享了两三年艳福,也该满足了。
- 天下就没有对得起穷哥们儿的事!
- 胡一兵说:“刘跃进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曾经沧海难为水,他还会看得上谁?”
- 有钱人怕更有钱的人,有权的人怕更有权的人。她把凌志往你跟前一停,比打一个耳光还难受,要不钱怎么赚起来没个完?金钱如粪土,亿万富翁才敢讲这句话,百万富翁那是没有资格的。
- 2025/07/13 发表想法:看似在说池大为,实则在说刘跃进。
胡一兵把眼睛望着我说:“天下的事都是有缘分的,勉强不得的。大为兄你没有官运,拼了这条命还是没有,就靠一个缘字!事情不到你跟前来,那是没缘分,到你跟前又离开了,那也是没缘分。没缘分再好也不是你的,你想它干什么?”
第64章
- 抗洪回来不久,我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几乎在同时,又被破格晋升为研究员。接着马厅长领衔的博士点批下来了,我又成了博导。
- 连任志强都嘟囔着说:“这两个人是三次博士,报到来一次,送礼来一次,答辩拿文凭来一次。”
- 他们已经到了心想事成的境地,这个世界就是围绕着他们设计的,连讲道理的方式,也是由他们的需要决定的。原则在操作中变成了一纸空文,那些煞有介事的话讲给谁听呢?
- 2025/07/13 发表想法:这本书真是金句频出啊,很多事都能从曾经的文学和历史作品中找到脉络,比如个人养老金这玩意,设计者和最大收益者都是谁呢?
要求设计者设计游戏规则时不考虑自己的需要,那合乎人性吗?权力唯一难以达到的地方就是更高的权力。
- 毫无疑问,那封信是冲着马厅长的提议来的,政治目标也可以用迂回战术来实现。
- 长期以来有人盯着我分析我,这我是知道的,我不也在分析别人吗?想上去的人总比上面的位子多,有了你的就没我的,所以条件越接近就越是冤家,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2025/07/13 发表想法: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大为老师。
我又后悔不该凭一时兴致跟孟晓敏来往,把她运动到省城来了。凭什么?别人一问我就没法回答了,这不是铁证如山吗?事情穿了帮,跟董柳又怎么交待呢?
- 现在我请组织尽快把事情弄清楚,这是陷害,不早不晚这个时候出来一个粉红色的传说,这是政治陷害!
- 卢书记马上要董柳接电话,我把话筒递给董柳,凑在她耳边说:“哭,哭。”董柳一边听,一边使劲地把鼻子抽了几下,又抽了几下,抬起胳膊去擦眼泪,真的哭了起来。
- 我倒希望写信的人有进一步的动作,那样能够更进一步证实我的清白,也证明我是打不倒的,下一次就不会有人跳出来了。
- 遇见马厅长孙副厅长我又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查是不可能查的,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也不是一块面团凭人怎么捏都行的。
第65章
- 她说:“上次你在电话里的一句话,我想了几天,越想越想不通,你倒给我说清楚了。”我根本想不起来,她说:“你自己说过的。”说了半天才知道是“事情大小”那句话。她说:“你说清楚,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里?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我知道女人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讲道理的,就说:“你是大事,其他事都是小事。”她马上说:“不对,我们的关系是大事,其他都是小事。”我说:“对,对对,对对对。”她说:“对吗?对吧?那你说你把我怎么办?这样不明不白都有一年多了,我不愿这样下去,你离婚吧。”
- 2025/07/13 发表想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大为。
我想着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的,对不起董柳更对不起儿子,而且进步要大受影响。可拖下去那将来我欠她的就更多了,女人有几年青春?到那天她更理直气壮了。就这么了结呢,我又实在舍不得。
- 2025/07/13 发表想法:感觉有点刻意了,真不在乎的话不会有这么多多余的动作。
董柳问:“你跟凌若云最后到底怎么样了?”我正担心董柳问得太冒失,会不会刺伤了他,刘跃进说:“拜拜了。”很轻松地做了一个手势。董柳惊呼道:“真的?”刘跃进说:“那种女人,理她干什么?”
- 大家不约而同都走到这条路上去了。说好听点吧,是梦醒了觉悟了,看清楚了不骗自己了。说难听点吧,是堕落了放弃了,只剩下自己了。
- 时间之中有一种力量比人的意志更加强大,那是天数,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可它制约着一切。天数非人力可改变,这一点我已经想通了。
- 胡一兵说得对,在一个看重权钱的社会,你说那一套,谁听你的?这就是天数啊!
- 市场它是一种经济结构,又是一种意识形态,它消解了终极,消解了知识分子。它还是一种人生观,活着你得去挣钱!有市场就没有终极,市场把一切都平面化、现世化了,我们的生命失去了想象的空间,谁都明白要面对自己,要抓住今天。大概念变了一切都变,浅薄就是深刻。
- 被历史限定的人不可能超越历史,人不能抗拒宿命,因此别无选择。最伟大的逻辑程序也不能解决人的问题,也没有人能够给世界一种出人意料的理解,然后改变一切。
- 读书人不可能在现实之外依托逻辑建立一套价值体系,建立起来也只停留在书本上,无法跟现实产生有效联系,我不能装作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处境浑然不知。
- 在一个按实力分配利益的社会高唱理想是可笑的,由既得利益者来主唱更是滑稽的,他们的理想在高唱中已经实现。他们过得那么好,我过得这么差,我还要听他们来讲奉献和牺牲?
- 市场只承认眼前的利益,不承认万古千秋,这就摧毁了全部的神圣感。
- 如果不自作多情,我们应该有勇气承认天下已经渺远,自己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于是自我便是世界。想掩盖这一点的人正是对这一点感受最深的人。
- 他们说什么并不妨碍自己做什么,做什么也不妨碍自己说什么,他们在两极之间自由地滑动。
- 几千年来,在孔子的感召下,退守自我空间很少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的主流选择,但似乎在一瞬间,情况就变了,大家眼中只剩下自我了,把世界扔下了。
- 这不是谁的过错,这是历史。我们的幸运和不幸,都因为我们在世纪之交遭遇了相对主义,它把一切信念和崇高都变成一种说法,一种含糊其词模棱两可的说法。一种说法不能够成为牺牲的理由。活着是唯一的真实,也是唯一的价值。
- 历史决定了我们是必然的庸人,别无选择。人们因此看清了真相,解放了自己,却抛开了良知,放弃了世界。那些看清了真相的人实际上在一种更高的真实中迷失了,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赢家,也是最大的输家。
- 。孔子是讲君子小人的,可市场和权力场只讲强者和弱者。
- 人们看透了这一点,放下了精神高贵,社会弥散着痞子意识,王朔是痞子,他还算痞得真诚,那些痞得虚伪的人,嘴上还念着道德经的人,那才是大玩家呢。
- 承担和牺牲的精神,人格和道德的力量,传统文化的这两大支柱已经崩塌,也难有重建的可能。
- 这是历史必然,在农业文明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观念无法面对今天的现实世界。
- 像你一个知识分子,要把过去的自己杀死,又谈何容易?人人都是爱自己的,谁下得了这个杀手?我特别能理解你。堕落也要有残忍的勇气呢。
- 对世界我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倒是有了一种堕落的勇气。有时候又想,绝望的反面就是希望,物极必反,我就不相信功利主义对人的征服是永恒的。
- 现在是从个人看世界的时代,世界对自己有意义那才是真实的意义。起点变了,世界翻转过来了,从世界看个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你对世界的那点意义世界是体会不到的,一只泥牛填不平大海。
- 2025/07/13 发表想法:人生就是没有意义的,百年之后现今绝大多数人生活过的痕迹都会消失,唯一的意义就是活在当下,体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怎么过,也就是一辈子,怎么活,也不过一百年。
人活着吧,就是活那点滋味!
- 别人也在用心感受世界。这更使我相信,时间之中的某些因素,不是谁可以抗拒的,抗拒也没有意义。历史就是历史,聪明的人,倔犟的人,都拗不过历史。我为自己先走一步而有了现在的主动而感到庆幸。
- 钱这个东西不能说它不好,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长鼻子,不分香臭,只知道为主人服务,管那个人是不是王八蛋呢。
- 了一把钱就耀武扬威人五人六的,我暂时忍下这口气,骗点钱再说。你想不到我也会这么做吧?孔子死了,世界放下来了,内心的约束解除了,人也轻松了自由了。
- 在这个时代,我们遇到了精神上的严峻挑战,我得承认这一点。我们没有足够强健的精神力量来回应这种挑战,在不觉中,就被打败了,缴械投降了。
第66章
- 我气起来几乎就想空着这一块交上去,你袁震海自己去向马厅长解释。想一想还是忍了,报告没写完整,总是我的事。
- 2025/07/14 发表想法:这哪是打我池大为的屁股,这分明是打您马厅长的脸!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我把马厅长的牌子都打出去了,居然还不灵,这话马厅长听着舒服吗?
- 人事处贾处长正好送女儿上舞蹈班,见了我神秘地说:“你注意没有,领导上这一次没拍板,把事情搁下了。我在人事处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后面莫不是真有点什么风声?”我说:“你说呢,你搞人事的总该知道一点。”他说:“我正想问你呢,你在省里有没有人?我方向不明夹在中间,做人容易吗?”我说:“没想到袁震海的胆子这么大,他敢站在领导的对面。”他说:“也有人说你的胆子大呢。”他又说了几句,匆匆去了。
- 这时我又感觉到周围的人对我的态度有了一点变化,没别人的时候依然亲热着,可在公共场合就摆出一副不咸不淡的嘴脸,他们骑在墙上观察风向,骂他们小人吧也有点冤枉了他们,混了几十年才混出一点眉目,一点生存空间,谁舍得拿这点可怜的本钱去赌?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啊!
- 如果大势去了,我还得到孙之华家去拜个年。门难进,也不得不进,至少我还没跟他撕开脸吧。门再难进也得进啊,只要他不把我拒之门外,看一看脸色也是应该的,不然我就真的撞到跌停板了,玩完了。
- 文副省长今天可能会来。
- 老板来了,对着我们几个抱拳打躬,说:“今天大家看得起我一个做生意的人,让我做了这个东,这是给我脸啊!我特地请了做国宴的厨师来了。”
- 2025/07/14 发表想法:艺多不压身,当官的里面大为学术能力最强,搞学术的里面大为官最大!
我的名片有上拿和下拿两种拿法,我把一叠名片拿出来,从下面抽出来,是博士导师,跟大家交换了。
- 我凑到小朱身边说:“卫生厅最近有一点小风波,你们在上面知道不?”他说:“也知道一点。”我说:“不知道风到底往哪边吹?你不知道我们办事的人有多难,踩一步都是地雷,今天不爆明天也是要爆的。”
- 小朱说:“池处长你按组织原则办事,今天谁当家你就听谁的。”
- 崔老板不时地过来斟茶递烟,很知趣地不坐下来说话,他明白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 文副省长说:“来迟了,好不容易才从梦泽园脱身出来,来看看大家,酒是不能再喝了。”又抱拳说:“这就给各位老乡拜年了,也代表梅书记给各位拜年了。”
- 平日里这些人将自己最大的愿望缄口不提,口口声声要有服务意识公仆意识,老百姓虽不傻,却也习惯了这些表白,不去较真。
- 我几乎感动得要掉泪,自己的名字居然从文副省长的嘴里说出来了!我鼓起勇气把名片呈上去一张,趁势鞠了个躬。
- 2025/07/14 发表想法:1. 表现出是不经意送的(别人送我的,我也不抽);2. 需要中间人时,给中间人一份,并且要是一样的(给小朱两条烟就得给钟处长两条烟)。
回去的时候我把车门边的纸袋向钟处长示意了一下悄声说:“别人送我的,我也不抽,你拿两条给小朱。”纸袋里是四条中华烟,我一早买来的。
- 会议不欢而散。我痛切地感到世界上的道理真是个讲不清的东西,话语权在谁手中,道理就是谁的。人不抓住印把子可不行啊,没有这个东西,人不可能有自尊,也不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历史上有那么多人豁出命来拼这个东西,以前我对他们不理解,觉得他们不值得,今天我是太理解他们,觉得他们太值得了。
-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后面是万丈深渊。人走上这条路心态就变了,感觉世界的方式也变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第67章
- 马厅长不谋求连任,五十八岁要他回家养老?孙之华五十二岁了,他已经等了很多年,再等一届就过气了,他不跳出来搏一搏?连袁震海也是可以理解的,马厅长把机会给了我,他忍得下这口气?
- 2025/07/14 发表想法:可能是马厅长用来铲除异己的鱼饵。
接着厅机关和省直卫生系统流传着一封信,署名是部分群众。信上除了列举马厅长的五大错误,还说出了两个事实,一是马垂章某年某月在省人民医院安了心脏起搏器,二是据十年前省内出版的一本叫《厅长访谈录》的书上记载,马垂章的出生年份是一九三七年,而不是现在大家认为的一九三八年,他今年已经五十九了。
- 好在大家也习惯了,并没有谁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也没有谁真把自己的意见当一回事,去追问测验的结果。
- 多少年来我都把马厅长看得非常神秘,他本人就是无所不能的力量之源。现在这种神秘感消失了。一个人没有了权力,他不过就是他妻子的丈夫罢了。马厅长他也有求人拜码头的时候!
- 圈子里的事,说一千道一万,赢了才是真的。在这里只讲结果不讲过程,正如人生只讲过程不讲结果。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那么一说。
- 我本能地感到马厅长的胜利与去年抗洪时与梅书记见的那一面是有关系的。
- 总有人要下地狱,他不下地狱,难道让我下地狱?
- 2025/07/15 发表想法:马厅长应该早知道梅书记也做过手术,这是把梅书记拉到自己这一方了,所以那封信很有可能就是马厅长的布局!
过了不久在一次会议上碰见了朱秘书,说起了这件事,他说:“那封信是谁写的?脑膜炎啊!要不就是脑髓给狗吃了。”又悄声说:“梅书记也安了起搏器呢,安了起搏器就该退休?”
- 马厅长再干一届,我被任命为副厅长。在这之前钟天佑就打电话来给我通了气,说我在民意测验中反映不错,马厅长也竭力推荐我。我觉得自己这几年韬光养晦低调做人的策略还是奏了效的。
- 我主要讲了两点,一是协助做好工作,这是讲给马厅长听的,一是当领导就是为大家服务,这是讲给群众听的。
- 跟马厅长说话我总是赔着一百个小心,哪怕别人都把我看成了他的人,我还是把这些小心赔着,这毕竟不是跟朋友说话啊!一句话没说好,就可能产生一条裂缝,而且这条裂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动扩张,以至导致崩裂。
- 有一次马厅长说:“厅里的工作还能抓住一些什么新的增长点,大为你替我好好想想!”我说:“该想的马厅长都想到了,再要想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他笑着说:“是吗?是吗?”我事后反复体会他的笑声,觉得其中还有特别的意味,他用了“增长点”这个词,那一定是有所指的。有所指却引而不发,那一定是那个话需要我来说。晚上我把马厅长可能的想法反复搜索了一遍,忽然省悟到几年前曾向他提出搞厅史陈列馆的建议,后来自己觉得这个建议太过了一点,没再提起过,这是不是增长点呢?
- 凭良心说我不该去迎合这种想法,卫生厅建一个陈列馆?这个建议由我提出来,大家不会骂我?可如果马厅长真有这个意思,我装傻不提,也有人会提,我岂不被动?
- 圈子里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向上负责是第一条。
- 2025/07/16 发表想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刘跃进说我是政治动物,我不这么着行吗?我凭良心?我实事求是?我摔着了脑袋吗?缺氧吗?我没摔着脑袋又不缺氧,我就不能凭良心也没法实事求是,那太奢侈了。
- 2025/07/16 发表想法:发现几个有意思的谐音,池大为是“迟些时候,大有作为”,晏之鹤的缩写是作者名字的声母y(an)zh(en)。
别傻呢,我们家有今天靠的是谁?靠人民群众?我们住筒子楼那么多年,人民群众谁说过一句可怜?人民群众是个屁!别说陈列馆不用你一分钱,就是用你几万块钱,那也是应该的,你前几年能拿得出这几万块钱?我生一波都是借的钱呢!
- 别傻呢,我们家有今天靠的是谁?靠人民群众?我们住筒子楼那么多年,人民群众谁说过一句可怜?人民群众是个屁!别说陈列馆不用你一分钱,就是用你几万块钱,那也是应该的,你前几年能拿得出这几万块钱?我生一波都是借的钱呢!
- 我下了决心,反正马厅长想做这件事他就是要做的,我提不提都无关大局,还不如由我来抢了这个先手呢,管他妈的良心不良心。
- 2025/07/16 发表想法:服务好上面,也算是当好服务员,我又没说具体是服务谁,服务人民人民会给我升职吗?
我表态说自己要为大家当好一个服务员,当时也确实是真心实意,可事情来了,首先得面对上面啊,我头上的帽子是哪里来的?没有了帽子我又是谁?
- 2025/07/16 发表想法:我不是我自己,我是一种现象!
大家都说我不好马厅长说我好,我还是好,大家说我好马厅长说我不好,我还是不好。我不是我自己,我是一种现象。
- 大家都说我不好马厅长说我好,我还是好,大家说我好马厅长说我不好,我还是不好。我不是我自己,我是一种现象。
- 我有千想法万想法,还得把马厅长的想法当成最后的想法,势不可挡!荒谬的事情就是会堂而皇之地做起来,不必奇怪。这样想起来,闹一场“反右”再闹一场“文革”也实在没什么可奇怪的。
- 2025/07/16 发表想法:这里反问大为自己提出的想法自己觉得合不合适,其实就是变相同意而且支持了,但需要大为给出一些理由,不能由马厅长自己说出来,不然显得是马厅长自己想办展览馆来标榜自己。
我说:“在马厅长您的启发下,我倒想起了一个增长点,我们能不能把厅史陈列馆搞起来?也让大家看看,这么多年来特别是这十年来,我们厅里走过的艰难道路,取得的巨大成就。”“巨大成就”四个字脱口而来,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马厅长说:“你觉得合适吗?”
- 我试探着说:“我觉得倒是挺合适的,马厅长您看呢?”他说:“你觉得合适下次厅办公会你提出来,让大家议议。”
- 马厅长现在的威信已经登峰造极,讨论什么事情大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摸清他的意图,然后再表态。
- 马厅长说:“刚才大家的发言对我有很大的启发,我顺着大家的思路,看能不能这样?
- 还是马厅长想得远,想得深,这样我们既改变了办公条件,又把陈列馆搞起来了,还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一举多得,利国利厅又利民。
- 2025/07/17 发表想法:这才是马厅长真正的意图,要在他任内把办公楼重新建起来,前文已经说过了各大医院的医务楼都已经建了,唯独省厅的办公楼还没建,办公条件没有改善!
马厅长说:“怎么都是建,建就建出个气派来。”把方案改成二十层,一到四层为厅办公室,从东边楼梯上,四层以上准备作写字楼出租,从西边电梯上。我没想到马厅长有这么大的气魄,除了一楼做陈列厅有点可惜,这个构想其实是很好的。仔细想想,马厅长的想法实在是高人一筹,一幢大楼,就把陈列馆这个事实冲淡了。
- 马厅长为什么是不倒翁?他不贪这个利!不贪利的人怎么也倒不了。
- 胡一兵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七个投标的公司你都分别答应了,先拿五十万来押在这里,没投中退款,投中了就是百分之三。六千万的预算,那就是一百八十万,反正会有一家公司投中。你不说一句话,就是一百八十万,落袋为安。”
- 怪不得明明有那么多大酒店入住率都很低了,还有那么多大酒店在建造,不建国家的钱怎么流到他们口袋里去?有些人是怎么发财的,想都不敢想。
- 想一想马厅长可不简单,这么一大笔钱他不动心!他如果说要给哪个公司,我们心里知道后面有内容,还得装作想都不往那方面想。
- 我走过去,那些人喊着“池厅长”,散开了。
第68章
- 在下午的大会上马厅长说:“我们的工作也可能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欢迎同志们提意见,让人家说话,天不会塌下来嘛!当我的面提或者通过厅长信箱表达都可以嘛!提多么尖锐的意见我们都能接受,言者无罪嘛,可是——”马厅长眼睛望着台下,“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这是‘文革’的方式!非常不正常的方式!我不打算追查写信的人,其实要追查也是很容易的。写信的人有这么几个特点,第一是经历过‘文革’的,不会太年轻。第二是平时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比别人强,喜欢发牢骚。第三,不会有很高的职位,以为自己受了委屈,找个机会发泄发泄。我们厅里符合这几个标准的人,就那么几个。”
- 平时一个个都以为自己还算个人物,有尊严,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吧?话就这么说了,你不听着?以后谁有千想法万想法,都装哑巴把嘴给闭紧!
- 不关你的事,负债也不要你还,你多事干什么?当好你的老百姓就算了!
- 卫生厅今天居然还有人敢碰马厅长一下,这是他想不到的,因此也格外恼怒。
- 2025/07/17 发表想法:又自导自演?
马厅长悠悠地说:“算了,只要这些人以后能够吸取教训,就算了吧。”
- 厅里有个决策,阿狗阿猫都跑上来提一通意见,那还了得?接受了意见不就等于承认了决策错误?特别是那些公开提出来的意见,哪怕说得对,也只能先顶回去再说,而且要坚持到底。一个人老是接受意见,还能说话算数当好家?还能在位子上坐稳?说到底并不是马厅长要拒绝,轮到谁谁也只能拒绝,这是由情势决定的,别无选择!
- 马厅长也不是他自己,他也是一种现象。
- 那写公开信的人还抱有幻想,还想讲道理,真是太书生气也太不明白世事了,他们还没有想透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
- 这样我更理解了马厅长,也理解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比如一九五九年的庐山会议。人只有到一定份上,才能入骨入髓地理解这种别无选择的情势。
- 2025/07/17 发表想法:管的太多容易被马厅长盯上,朕的江山,朕给你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
按照晏老师的交待,厅里的事情我能不管就尽量不管。
- 太能干太想表现自己是要遭忌讳的,跟马厅长共事的人,迄今没有一个人能坚持到最后,我希望自己能是一个例外。当然,一旦马厅长作出了决策的事,我就全力以赴。我只对他负责,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我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争取安泰药业股票上市,这件事已经在运作之中了。
- 这只股票是五年前由研究院向省直卫生系统内部发行的,每股一块钱,当时筹了两千多万,投到了研究院的中药厂,至今没有什么效益,钱却花得差不多了。气恼之中我真想把账认真查一查,但这一查又会引发轩然大波,揪出一连串的人,安泰药业这块招牌也倒了,还上什么市?
- 2025/07/17 发表想法:这里不查有两种可能,一是马厅长也有份,二是涉及的人员比较多,细查的话太多人会受牵连,不利于稳定,现在也是一样的。
马厅长指示了不查,我也只好不查,让有些人空手套白狼了。
- 人一辈子无非就是要做成几件事,这样才对得起自己这一生,过去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还能不死死抓住吗?
- 2025/07/17 发表想法: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我对有关的人交待了,上市工作的进展要绝对保密,厅里只有几个人知道。
- 我当这个官时就下了铁一样的决心,要向马厅长学习,不往发财的方面去想,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 按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应该如此,这就是道理。可是道理还有一种讲法,一个人到了一定份上,要求他无知无欲,不为自己谋点什么,那可能吗?合人性吗?人是血肉之躯啊!这不是这个人那个人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
- 人有偏见,有自恋,有特殊利益,因此他是非理性的,是不能从一个纯正的逻辑起点出发的。这个事实万古长存如日出东方一样明了,可大家偏偏要掩盖起来。应该怎么样是一回事,实际怎么样又是一回事,道理无法局限人性。
- 最近省里强调加强理论学习,可有几个犯了错误的人是因为不懂理论?
- 领导是服务,干部是公仆,这道理也只好对着天讲罢了。睁了眼看,哪里的公仆不在利益的核心之处?
- 身边的人都在利用位置优先信息优先的机会,合理合法地发财,自己倒被抛到了一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 没人想扔炸弹当然也就没事,到哪天有人想扔炸弹了,他挖也要把这颗炸弹挖出来,你知道什么叫政治?
- 程铁军的老婆五六毛钱就收到了,董柳却要一块二,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她说:“程铁军还是你推上去的呢,还被他老婆抢了个先手。”这时我对程铁军有了一点看法,想着将来总经理的人选,还是优先考虑卞翔算了。
- 开会的时候我沮丧地把上市的艰难性作了重点的强调,将材料交给他们传阅,我看看几个人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但我想今晚可能有人睡不着,过几天市场就会见分晓了。
- 又过了三四个月,安泰药业作为历史遗留问题上市了,我兼了董事长,还是让程铁军当了总经理,他比卞翔令人放心。
- 2025/07/17 发表想法:富在数术,不在劳身啊。
我想一想也是真的,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没费气力也不犯法就到手了,简直就不敢相信,可这是真的、真的。
- 又过几天董事会在我授意下发表了一个风险提示,股价才逐渐回落了。
- 他摸着椅子边坐了,又站起来,眼睛怯怯地望着我。对他的神态我感到很满意,心中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很舒服。
- 这些年来我经常观察人的形体语言,我觉得圈子里的这种语言无比丰富而且富于层次感。你在一个人面前是否占有精神优势,这种优势大到什么程度,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
第69章
- 现实从来不怕谁倔犟,一个人他不可能只凭着精神的力量挺立。
- 他一开口我就明白他是为职称的事来找我了。我想着他也真的可怜,我自己就是这样熬出来的,也不知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惨呢。说心里话他的问题早就该解决了,怎么能拖到今天?可我哪里敢把事情公事公办?马厅长理论学习不够?不懂这个道理?笑话。
- 可道理怎么讲是一回事,实际怎么操作又是一回事。要求人从理论出发,那不可能,过去不可能,现在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 这也是人的问题。人是娘肚子里钻出来的,这个事实已经确定了很多的不可能。我在这个份上,大会小会上道理还得那么去讲,不讲不行,事情也得这样去做,不做也不行。
- 尽管我不太理解马厅长的记恨怎么坚持这么久,但也只能按他的意思去做。要我跳出来主持公正?笑话。我不能解决他的问题,他的问题是马厅长掌握的。
- 这声音里的哀怜,只有苦过来的人才能体会出其中的分量。但我仍然面不改色,我这时如果在表情上退一步,让他抱有希望,那反而害了他。
- 如果不是事关马厅长,那真的是吹口气的事。可我现在不能按一般人的想法去想事情,总不能为别人的事把自己的前程给砸了吧?他说到评不了职称的种种苦处,连老婆都觉得找了他是上当受骗了。
- 为难办得到也不要紧,当领导就是服务,就是要让群众满意,就是要为难的。但是为难了我还是办不到。
- 当时马厅长和颜悦色送他出来,但在评审时,还是叫人事处把材料拿出来了,不让进入评审。
- 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但还是吃惊地说:“有这样的事?”就硬了心肠低头看文件。他站在那里发一阵呆,一声不响地出去了。我叹口气,摇摇头。可怜的人啊,可怜的人!赖子云今天进这个门不容易,郭振华进马厅长家那个门更不容易!郭振华快办退休了,可他的日子还长呢。可惜我不是厅长,我是厅长就会给他一条出路,除了他,还有几十个人被压着呢。
- 孔老先生该死之处不死,不该死之处倒是死了,那些今天尊他老先生为圣人的人,安的就是这个心。
- 可惜我不是厅长。这个事实像锥子一样扎在我的太阳穴上,并一直旋进去,锥尖就停留在大脑深处某个密实的部位,在那里钻出了一个等待填充的空白。
- 真有那一天我说话就算数了,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
- 2025/07/17 发表想法:原来如此,之前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很多有钱人还要努力打拼,可能也是为了这种目标感吧!作者真是经历过人生的起起落落,加上出众的才华和细致的思考,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我觉得说话算数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是生命的巅峰体验,而这个目标又是无止境的。这时我更加体会到了权还有钱的妙处。这两个东西不像饮食男女,满足以后就索然无味,不能提供目标感。只有目标感才能使人觉得活得有意义,有成就,赋予人生这一场荒谬而虚无的游戏一种正剧意味。权和钱是没有限度的,无限的目标才具有无限的魅力,有了这样的目标就永远不会有停留在某一点上而找不到方向的茫然无聊和厌倦。
- 晚上我打电话给钟处长,先问春节聚会的事,顺便说了马厅长问我的事。他说:“我也说不清,你看看去年十一月七日的《中国人事报》。”
- 这天的报纸有中组部部长的一个谈话,核心意思是要加快干部年轻化的进程,我心里怦怦地跳着,要抓住要抓住啊,不然这一等,起码又是四五年。
- 春节那天我去晏老师家拜年,把事情对他说了。我的意思是向他请教在这关键时刻,有什么绝招没有。他在纸片上写了四个字:以静制动。又在反面写了四个字:两个凡是。
- 我看了说:“懂了。”我现在什么也不做也不说就是最好的争取。
- 我说:“我不是厅长,哼一声就算数的,给我一点时间,半年之内。”晏老师说:“你别在现在为难他。”我说:“现在是有点为难,也许以后就不那么为难了。”
- 2025/07/17 发表想法:两个凡是!
马厅长再那么问我时,我说:“我看厅里的事,凡是……只要是马厅长您的决策,都是经过了周密思考的,想有所变动也难。只要是马厅长您作的指示,我们都要贯彻到底的。”
- 2025/07/17 发表想法:马爷小的不敢乱说,您给划个道。
他说:“厅里的工作可改进的地方还很多,不少,你替我想想,不要有什么条条框框。”我沉吟了一会儿说:“想一想我竟想不出来,可能是我的思路还没打开。”
- 2025/07/17 发表想法:坚决拥护马厅长的领导!
他说:“这幢大楼,有人提出过不同的看法,我想想是不是有点道理?”我轻轻一拍桌子说:“以前有人有想法,那还是眼光短浅,可以原谅,今天还这么说,可就是别有用心了。”他说:“还有一种说法不知你听到过没有?有议论说我们省卫生系统有些数据不那么准确,比如说湖区的血吸虫发病率。”我皱了皱眉说:“不会吧?几次抽样调查我都参加了。要说绝对准确,那也是不可能的。我倒在想这些议论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动机?”
- 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省里已经找我谈了话,按中央的精神,六十岁以上的厅级干部要一刀切,我该让贤了。”我吃惊地拍一下大腿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不可能!现在六十岁才人到中年,马厅长您经验丰富精力充沛,换了别人来掌这个舵,他掌得稳?”
- 一走上岗位就是在马厅长您的扶持下工作的,回头看我走过的脚印,都是马厅长引过来的,马厅长您可不能甩下我们就不管了!是不是我们几个人以某种方式向省里汇报一下厅里的具体情况,我们厅里情况特殊,别人实在也接不上手。
- 2025/07/17 发表想法:比如说老马自己?
他有些悲哀地说:“从来的新人都是以否定旧人另搞一套来标榜自己,我看得多了。”
- 我说:“好在厅里几个人与您的工作思路都是一致的,不见得谁来了就另搞一套吧?再说他想搞就搞得起来吗?有我们在呢。”
- 马厅长沉吟一会儿说:“我退下来的事已经定了,就不去说了,省里要我推荐一个人,为了保证工作的连续性,我想推荐你。”我连声说:“那怎么行,我……”马厅长手指一动截断了我的话,说:“你怎么不行?要学历,要学问,要职称,硬件都有了,年龄也正是时候,四十出头吧。掌握厅里全局的经验也有两年了。当然再过两年更成熟些,可惜没有时间了。”
- 我几乎要流泪说:“马厅长,我真的不知怎么说。就凭您信任我,不管以后怎么样,也要把没做完的事做下去。”马厅长说:“当然我只能推荐,最后定还是省里的事。想跨出这一步的人多啊。要跨出这一步不是件简单的事!其实在十多年前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考虑过厅里的干部梯队问题,看出你是一棵苗子,血气旺了一点,年轻人嘛,放到中医学会去磨一磨你的性子。看起来你还是锻炼出来了。”
- 离开了马厅长,我对他心存感谢,又想到连马厅长那么精明的人也会一本正经地担忧,认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厅里的事情没有了自己就不行。他是诸葛亮,别人是阿斗,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 在圈子里浸泡久了,特别是在巅峰待久了的人,你要他有正常人的思维,也难。人有偏见,有盲点,因此奇怪并不奇怪,正如荒谬并不荒谬。
- 2025/07/17 发表想法:大为到底是有修为的,换了我,马厅长说出推荐我的时候,我嘴角都压不住笑,因为我刚才读那段的时候就没压住!
我说:“这点汗毛小事把你喜成这样,参天大树才发出一个芽来呢。”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到那天我看卫生厅就像今天看中医学会一样。她拍打一番又对我说:“你在马厅长面前可别做出这副喜滋滋的样子,他看了不舒服,心里转一个弯你就没戏了。”
- 在圈子里待久了,我形成了一种看人看事的眼光,这就是从利益关系去分析一个人对某件事情的态度,这是最可靠的,而友谊人格和道德的眼光都不太牢靠。圈子里的友谊是在精心计算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不具有民间友谊的自发性,一旦你不在其位,友谊就终结了。这种思维经过了多次的检验,几乎是百试不爽。这使我把世界看得更清楚些,而对人性的评价却更低了。
- 为了减少敌意,我尽量低调做人。
- 他说:“你知道厅里现在背了一亿多的债吗?这是一个炸药桶,只是现在导火线还比较长,炸现在的领导是炸不着了。”我一听就知道他在争取这个机会。炸药桶?你吓谁呢?又不是我个人欠的债,我怕?别说一亿,十亿也不怕,银行的人会到我家里去讨债?
- 我把丘副厅长看成了主要的竞争对手,凡事我都得小心一点。
第70章
- 三月份马厅长身体不好住院去了,去之前开了个厅务会议,提出由我来主持厅里的日常工作,这样我的接班人姿态就突出来了。这是对我的一个考验,弄得不好随时都可能翻船。
- 对马厅长来说,你隔几天去医院看望他并不是什么本质性的问题,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接班人会不会按既定的方针办,会不会对他这么多年的工作予以肯定。
- 人在一切都在,人不在一切都化为乌有,还能指望后面的人把自己的功绩铭刻在历史的记忆之中?当今连知识分子都不抱这种希望了,当官的人还能抱着?可是人对自己的偏见总是扭曲了他的智慧,把自己设想成唯一的例外。
- 虽然我明白当街的那一面墙有一天还是要打开的,但现在却必须砌起来,让马厅长安心。浪费了几十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不能以常人的思维考虑问题。什么叫政治优先?
- 易处长说:“按程序是应该等封了顶以后再砌墙体的。一楼还堆了很多材料,砌了墙运送就不方便了。”我说:“要加快进度。”又说:“留一条通道吧。”他还想解释,我做了一个无需多言的手势。他也许习惯了执行一些无法理解的指示,就不再多说。
- 想到这件事我非常为马厅长担心,把深山中驰骋着的一只虎突然关进笼子,那是什么滋味?
- 这些年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甚至可以说是他扶着走过来的,凭良心我也得为他担忧。可他要是真的坐在一个什么位子上,比如说省人大的委员常委,或者卫生厅的巡视员,还能够影响厅里的行政,那又是我最担心的。
- 我想如果厅长的人选不是我,那我也没办法,如果是我,我一定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 2025/07/19 发表想法:明知是奉承的话,也要说,每个人都爱听,不管真假。
如果是上面的政策,要一刀切,我们也没办法,从心里说,大家都是愿意马厅长带领大家干的。
- 他说:“我今年不到六十,精力还可以,你看我做点什么好?”他做了一个手势,“钓鱼?”我马上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上面反映一下,能不能在卫生厅设一个巡视员或者督导?卫生厅还是不能没有马厅长的。”
- 又说:“还有人大呢,上面总要考虑一下吧,至少是政协。”他说:“政协就没什么意思了。”这样我知道他的目标是到人大去占一个位子
- 我马上说:“不是汇报一下,而是代表我们省卫生系统提出要求,强烈的要求。”
- 鸟之将去,其声也哀,人之将去,其言也善。我们今天好好说说话吧,以后还不知有这样的机会没有。
- 我马上说:“以后的工作都离不开马厅长您的指导。”他有点悲伤地笑笑,不置可否。
- 2025/07/19 发表想法:永远不要考验人性。
我在领导岗位上几十年,如果说有什么心得,那第一条就是不能抱幻想,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抱幻想,任何时候抱有幻想都将被证明是错误的。
- 我不解释,一解释反而有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 在那个位子上待了那么久,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难以移易的体验方式,他需要别人对他恭敬,需要自己说话能够算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研究人员能够达到的境界。
- 因此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圈子,离开了圈子,他的世界就坍塌了。
- 更何况他回研究院去怎么跟别人交往?周围的人对他有特殊的恭敬吧,他又不是厅长,这恭敬就显得滑稽,双方都会尴尬。没有这种恭敬呢,几十年培养出来的架子,放得下来?对他来说,没有恭敬本身就是屈辱。
- 如果进不了人大,权力脱了手,他就要尝尝世态炎凉的滋味了。世界会因为谁是谁而例外吗?
- 对马厅长这种想法,我还是有一点反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厅长,退下来还要抓住一点什么。
- 人对自己是有偏见的,人不可能放下自己。自我是人性难以超越的极限,不论他怎样表白,怎样故作豁达。想一想谁又能放下自己?想一想人抱有这种不可移易的思维定势,却掌握了公共权力。这些真令人不敢细想。
- 古往今来多少大人物为了一己之欲不惜流血漂杵,历史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比起来马厅长这点愿望又算什么。
- 我迅速调整了神态以适合现在的气氛,又感到了人采取什么样的姿态,完全是由他和对方的关系决定的,我还能像对程铁军那样对章部长?
- 章部长说话开门见山,很快就完成了谈话,钟处长在一旁沉默不语,恪守着自己当配角的角色。
- 2025/07/19 发表想法: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最后他果然问道:“你对马厅长的安排有什么想法?”我说:“这是省里决定的事,我没发言权,我想省里总会全盘考虑的。作为我自己,我只希望工作不要受什么干扰。毕竟马厅长在卫生厅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有号召力的。他的话大家都服从习惯了,连我都习惯了。我要有点改革,还要靠省里支持。”
- 2025/07/19 发表想法:一,避免夜长梦多。二,请文副省长帮我站站台,就像当时刚上任中医学会时请马厅长帮忙树立威信那样,后续的工作才好开展。
他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了两点,第一,如果定下来就尽快宣布。第二,宣布的时候希望文副省长能够到场。
- 我很担心拖延宣布,没有宣布总还是有变数,难保有人拼了命要跳出来,一宣布大家就安神了。又担心文副省长不能到场,那样我的分量就减轻了。
- 钟处长收起了沉默的表情咧嘴笑了说:“大为兄祝贺你了,你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我说:“感谢组织上的培养信任。”
- 2025/07/19 发表想法:你不是直接当上的,反对意见是我摆平的,你懂我意思吧。
他说:“正因为是最年轻的,开始讨论的时候有不同意见,处里的态度很明确,知识化年轻化不能停在口头上,卫生厅有几个人有博士学位又做出了两个国家课题?就在几个人选中坚决推出了你。”
-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组织上”太抽象了,现在不是说场面话的时候,我说:“我心里很清楚,我哪一年才起步?就这么几年走到今天,没有大家的帮助是不可能的。特别是你们四处。以前的进步是在厅里,这几年的进步完全在你们手里。没有你们,章部长文副省长哪会知道卫生厅有个池大为?”
- 主要还是靠你自己努力。学位也有了,职称也有了,业务上也过硬,没有这些硬指标是压不住台的。再说你人缘也好,没有人跳出来唱对台戏。像你的情况,有人弄几条出来可能就搁浅了,年头没熬够。
- 形体语言在这个时候比嘴里说的那些感谢的话更有分量,而且能避免难堪。
- 别的错误我就不说了,人难免犯错误。可是经济上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谁。
- 2025/07/19 发表想法:转:领导不需要事实和证明,领导要判断的是倾向,方向与可能性。
我一拍胸说:“别的错误我难免会犯,经济上请省里绝对放心,我要往那方面动一点心思,早就是百万富翁了。”就把修大楼投标的事说了。他哈哈一笑说:“好同志,好同志!”
- 回去的路上我想着怎么向马厅长交待这件事。我原来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想不到风平浪静地就解决了。多亏马厅长在那里压住了台,没人敢跳出来争抢。我越是感谢马厅长,就越是感到对不起他,也越是怕自己的工作受到他的牵制。
- 他希望我说的话,我从反面去说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没有力量超出人性的极限。我奇怪马厅长斩钉截铁地说对谁也不能抱幻想,可他怎么还对我抱有幻想?我也不能因为感恩而当个一事无成的傀儡厅长啊,谁又能放下自己?
- 到了这个年龄还当个老办事员,自己再怎么说人格坚挺,不为名利所动,是天字第一号忍者,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踏雪无痕的圣者,那也是屁话!在文章中写写可以,轮到自己是什么滋味?谁能放下自己?
- 连那些鼓吹放下自己的大人先生们都放不下自己,最后都露出了自己最重要最正确最碰不得的尾巴。这倒使人们看清楚了,他们的鼓吹不过是抬高自己的一种方式。
- 世上的好东西你不去竭力争取你就得不到,到死都得不到,死后更得不到,没人会追加给你。
第71章
- 我把谈话的情况向马厅长汇报了,只是把最后的部分修改了一下。我随即建议他在离任之后作一次出国考察,顺便看看在洛杉矶读博士的儿子。
- 上级对下级肯定得最充分的时候,总是在他退下来的时候,这也是游戏规则。没有人向往这种肯定,可是既然反正要下,有总比没有要好吧。
- 我已经从钟处长那里得到信息,省里对他不会再有别的安排,吃了这个定心丸,我可以放开手脚干几件事了。但这个话不能由我来说,天下没有人喜欢报忧的。我只好回答说:“暂时还没有听到消息,是不是要厅里促进一下?”
- 他来电话次数多了,我又有了一点不舒服,现在到底是谁当厅长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游戏规则他应该是懂得的。他把我看成了他自己的人,以前这是谁都求之不得的,可他现在还用老眼光看新事物,就有点失态了。
- 这使我感到他并不像我以前认为的那样神秘,那样坚强,神秘和坚强都是权力赋予他的。
- 马厅长一走,我就给省审计厅打了报告,请他们派人来厅里进行财务审计。我不能继承这笔糊涂账,现在不搞清楚,将来都要记在我的名下,那我还能办成事吗?
- 想起来这是给马厅长脸上抹黑啊!我对不起他,对不起!看样子他是全部相信了我,并没有从别人那里去搜寻信息,在电话中也没提这件事。想着以后无法面对马厅长,我又背了一种包袱。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 这种无法面对的格局其实早就包含在客观情势之中,现在不过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展开而已。不光是我,谁在这个位子上也将面对这种情势,不同的是别人没有心理障碍。可不论我怎么想,事情总是避不开的。
- 早几年他把我从中医学会叫去谈话的情景我已经忘记了,我想当时自己可能是一直站着的。如果他当时招呼我坐下,那他还算一个好人,可惜不记得了。
- 权力左右着资源分配,谁还敢说自己无需在分配中得到照应吗?照应不照应,天上人间!
- 人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为了自己的一丁点利益,甚至一点面子,就不怕要别人作出重大牺牲,要几十个人为他牺牲。
- 凭良心?希望世界凭良心来运作,那就太可怕了。不凭良心又怎么样?凭良心?说凭良心这个话本身就是没有良心。在我的经验中,良心只是在少数人的少数情况下才是有效的。当年我去搞血防调查,那么多人谁凭良心了?这几十个人的职称被马垂章压了六七年,又有谁凭良心站出来说句心里话?
- 良心太不可靠了,这是个未知数。凡事说凭良心那不但是幼稚,简直就是欺骗。人在不凭良心的时候根本不会意识到良心还是一个问题,个人的欲念和情感趋向已经把良心重重叠叠地遮蔽起来。
- 2025/07/19 发表想法:这里老贾其实可以稍稍往马厅长的反方向说一说。因为首先大为反问了,说明池不一定想跟原来一样办,否则直接说照旧就好了,有时候反问也是一种表态。其次,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之前的举报信事件其实也是大为上位的垫脚石,所以之前的事也许可以就这样算了。再次,马厅长的后续安排这么久了还没结果,其实表明了大为对马厅长没有表面上那么忠心(当然这是从上帝视角来看的)。
我试探说:“这个问题,你有什么主意?”他也试探说:“我当然听从厅里的安排。马厅长交待过,基本上都按原来的方针办,池厅长您也是这个意思?”
- 我说:“这些人的材料全部进入评审,至于名额问题,我想办法。”他说:“其实我早就想解决这个问题了,我说话不算数,没办法啊,凭良心说,谁愿做这样的事?”
- 这个小蔡我不喜欢他,那年一起到万山红去没给我留下好印象,但他能来报告情况,我得给他一点鼓励,不然就没有下次了。
- 丘立原说:“我早听说他们要有动作,没料到他们要来真的。”早听说了却不向我通气,巴不得有人把炉子架起来烤我吧?可见小蔡那样的人还是少不得的,不然火烧到眉毛了才知道起了火。
- 2025/07/19 发表想法:空降一个复杂的新单位当领导时,要“面冷、手稳、尊重人”。面冷,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人不好糊弄,有一定之规。一定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予人们这种感觉。这是你培养“敬畏”的最关键一步。手稳,是指一定不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要遵循现有规矩先走下去,一定要在全都摸透了之后再做动作!可以有变化,有调整,但一定要温水煮青蛙。复杂单位的问题永远都是人的关系问题!你要释放一个信号:你不是革命者,不是搅局者,你是合作者。尊重人,是指在利益上,对贡献者和关键位置要给希望给待遇,千万不要贸然动别人的奶酪。一定不要在还没弄清状况前就调整利益大饼!最好能寻找到这个单位混乱前的利益状态,去恢复它。所有的工作开展,都要等到这个单位被你理顺了之后,再去抽丝剥茧。第一要务是能在这摊浑水中先呆下去。然后才是看清这浑水背后的门道。
冯其乐比我大七八岁,我升了厅长,他并没有特别的怨气,这从主动请缨可以看出来。
- 2025/07/19 发表想法:招安宋江就能瓦解梁山,甚至可以利用梁山。
特事特办,郭振华推迟一年退休,工资关系从退休办要回来,这个人厅里要用他。
- 他将信将疑地说:“耿院长说了这个话?”我说:“他说了我说了都是一样的。
- 我说:“耿院长刚才说,你的职称还没有解决,特殊情况造成的啊。今年报了没有?没报赶快把材料弄出来,再晚几天就赶不上趟了。”他夫妇俩都惊呆了,半天说:“还能报?”我说:“报!我说能报,谁说不能报?”
-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变了,嘴歪到一边,脸挤皱着,眼泪流了出来。
- 刚来的小青年都欺他,这么大年龄了,安排他值通晚班。值班不要紧,受不了那口气!
- 2025/07/19 发表想法: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马垂章他刚愎自用胡作非为自以为是固执己见一手遮天无法无天……
- 我说:“特事特办!”一拍茶几,“我去帮你争取!”他双手抓着我的手,双膝曲了下去说:“那我真不知怎么报答您!”
- 他马上说:“一定支持,坚决支持。我本来想着退休了,职称反正也没希望了,拼个鱼死网破,如果池厅长要我安静下来,我听您的!”
- 出了门我想这些人其实很容易对付,他们没有原则,他自己就是原则。
第72章
- 压了你们这么多年是委屈了你们,厅里对你们是特事特办,从上面要来了名额,够一个条件上一个。但如果闹出什么事来,省里不高兴,名额下不来了,厅里也没有办法。
- 我原来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可几句话就摆平了他们。我又一次感到了自己都理解不透的那种神秘力量。古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真是把他们看高了。
- 贾亦飞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形成了习惯性的思维方式,跟不上改革形势的要求。
- 2025/07/19 发表想法:你说要给屋子开个窗户透透气,他们肯定都来劝你,但你如果说把屋顶掀了,他们就都同意开窗户了。
厅里这样安排,是为了保护干部,有人想跟你打官司你知道吗?你换一个位子,就不在火山口上了。
- “现在放在红十字会,那里正是要使劲的地方,好好干吧。”说着把右手掌一挥,五个指头依次倒下去,捏成了一个拳,停在空中不动。这是我为自己设计的一个表示“无须多谈”的动作。
- 我偷偷观察过,丘立原的手势很自然潇洒,但只要我一出现,哪怕他一句话刚说到一半,手势也会立刻中止。也不知台下的人是否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 他在美国,没人请示汇报,没人敬之如神,他怎么待得住?
- 我看马厅长的脸沉着,知道小蔡已经把审计和评职称的事说了。我问马厅长一路的情况,他爱理不理。要是早一年他这样对我,我真会有利剑悬首的恐惧,可现在心中却很轻松,甚至觉得他把脸色做给我看有些可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古人这话真是说到骨头里去了。时过境迁,当年的事情,能提吗?要耐得住今日的寂寞忍得下今日的气,那才是好汉。当个好汉,可不容易!
- 人在这个位子上,就想做点事,背着人情包袱能做什么?我是人在江湖,别无选择。
- 毕竟,我是池永昶的儿子。我还是想当个好官,做点好事。人到这个份上不容易,上来了就要干点事,给自己一个证明。
- 2025/07/19 发表想法:大为骨子里还是个好人呐,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一个人可以在利益面前将人性的本质暴露无遗,也可以在无关痛痒的事上保留本心。
我觉得自己跟别的官最大的不同,就是还有一点平民意识,愿意从小人物的角度去想一想问题。把郭振华他们那一批人解放了,了却了一桩心愿,也赢得了厅里上上下下的口碑。下面要做的事,就是要把华源那几个县的血吸虫发病率调查清楚。一方面我不能背这个包袱,将来认真查起来,发病率不是从我手中上去的,另一方面也想为那些无助的乡民争取更多的救助,这也是我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 部里省里没有布置,我凭空做起来,把真实数据弄出来了,省里不见得高兴,还会留下我过于追求政绩,贬低前任抬高自己的印象。
- 2025/07/19 发表想法:这事办的真有水平!
我的打算是叫华源县长港乡的乡民以群众来信的形式把情况反映上来,叫厅里的《群众卫生报》登了,再想办法让北京的《中国健康报》转载,这样就有了气氛,再以此为依据向部里打报告,请许小曼帮助推动,申请一个特别项目下来。
- 这样省里没有话说,马厅长也不能怨我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贵人为什么帮助年轻人,是因为年轻人能给他带来什么价值吗?至少短期内看不出来,而且获得回馈的概率也不大。上位者主动帮助某个年轻人,也许还是因为他们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想给曾经的自己撑一把伞吧。
我想了一下,对小蔡还是不太放心,就把厅里的名单翻了一遍,觉得办公室的小龚还可以用。他比小蔡晚来两年,人倒还很朴实的。前几天我看见他抱着两个西瓜从外面进了大院,抱不动了,我过去接了一个放在地上,让他休息。问他怎么不向卖瓜的要两个塑料袋兜起来提着,他说:“塑料袋能少用一个就少用一个,大家都在讲环保呢。”现在还有这么认真的人,我倒觉得奇怪。环保我天天挂在嘴边讲,可从来没往这些小地方想过。
- 2025/07/19 发表想法:在扭曲的圈子里,正常的行为反而让人感觉不正常了。
我打电话把小龚叫到办公室来,他进来叫一声池厅长,就在对面椅子上坐了。我心中有一丝不快,可还是觉得他的人格比较正常。
- 虽然意识到这一点,我还是感到了不快。人格正常的人不那么顾及等级的界线,不做出相应的姿态,总会让人感到别扭。小龚他是碰上了我,要是碰上别人,他也许就玩完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玩完了,哭都找不到哭的理由。
- 我觉得那样很无聊,但也明白无聊有无聊的道理。回头一想有道理也还是无聊,再一想无聊还是有道理。天下的事大多如此,生活的辩证法早就为人们设置了他不得不去做那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的理由,一个人跳不出辩证法就像孙悟空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 编辑收到这封信首先给他看了,他还想扣下来,怕自己面子上不好看。我说华源的苏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有这么一封信,他才退给编辑。上面的人都像他这样冷漠,老百姓的苦吃起来就没个边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
我组织了八个医疗队下到这几个县,自己亲自带队在下面跑了半个月,走了四个县。又再次去长港乡看了,在那里待了三天,给几十个人看了病。没有办法完全解决问题,可总好一点吧,也了却了自己多少年来的一件心事。
- 从这以后马厅长就不再到厅里来。我知道他心中会怎么想我,他看人看走眼了。可换了谁也不会有别的选择,人在江湖!
- 因为个人的因素,荒唐的事情也可以进入程序。
- 哪怕自己的良知往左边想吧,事情还得往右边做,不做行吗?
- 说老实话,房子不流通,就是钱不流通。钱不流通怎么会流到自己手里来?
- 想发财而不可能,那是可能的,想不发财而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 2025/07/19 发表想法:大胆!
报纸上天天警告贪污腐败亡党亡国,你以为有些人把警告当回事,怕亡党亡国?亡了国大批财产没了主人,他就是主人。苏联有样子摆在那里,他们心里想得叫呢。
- 我没接受胡一兵的建议。我早就下了死决心不做越界的事,难啊!
- 如果我打着这个旗号把大厦卖了,自己从中插一手,落下几百万真是神鬼不知。两年前有机会我不敢弄,上面有马厅长,现在我怕谁?想起钱可以这样到手,事情还可以办好,真是忍不住心跳。人总是人啊!
第73章
- 名片递过来,竟是金叶置业的副总经理,我说:“高升了,高升了。”她说:“大家都在进步,池厅长您进步更快,不然我们坐在一起也不是谈物业,而是谈刘跃进。”听她的口气刘跃进竟是比物业低了多少个档次的话题。
- 公家对私人的生意是这个做法,血早晚要被抽干,怪不得那么多国企一家一家倒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那个年代的六十万,相当于现在六百万了吧。
六十万呢!六十万摆在你前面,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了,真叫人心动。
- 这时我对那些在经济上过了界线被判了刑的人有了理解,甚至同情,有这样的机会送给他,又要求他心如止水,这考验的确太残酷了,经不起这个考验实在也不是什么特别意外的事,人总是人啊!
- 董柳说:“东西你暂时收着,就说没看到,事情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我说:“天下有那样的事?她不派刺客刺了你才怪呢!这是交易,每一分钱都是要有十倍以上回报的。”
- 我想了想,事情还可以稍微作点发挥,这是个机会。
- 请你来是想请你做个证人,六十万都在这里,我全退回去了,他们要赖我也赖不上。
- 我按名片上的号码给凌若云打了电话,说:“这里有一袋东西,不知是不是你忘在这里的。”她说:“几条烟是我们董事长送给你的。”我说:“哦,你拿来的是烟啊?那这袋子里的东西可能是鼎云置业送给我的,我还没看呢。”她马上说:“我拿来的是六条烟,放在沙发下一个黑塑料袋里。”
- 我说:“这点东西有那么沉,不像烟,不是你的我再问问鼎云的杨经理。”
- 经过艰难的讨价还价,银河证券同意接收三十个人作为杂勤工和保卫人员,这样皮箱厂的部分工人就有了着落。
- 六十万没有拿有点遗憾,但我没背包袱,而且也把事情理顺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对老百姓就这么说,具体的事情还是看情况办。
对着话筒我讲了反腐倡廉关系党和国家命运的道理,又讲了领导干部要经得起金钱的考验,不能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权力,手中的权力只是一个多作贡献的机会,要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要以“领导是服务,干部是公仆”的态度对待手中权力。
- 2025/07/19 发表想法:有点蹦跶太高了。
过几天电视里放出来,胡一兵打电话来说:“你现在是反腐败明星了,祝贺你啊!”
- 经历了这件事,我觉得自己有了道德的勇气,也有了道德形象,想在厅里办几件事出来。这样想着我心中有一股暖流出其不意地冲上来,我咬紧了牙闭了双眼把头偏向一边,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我感到了一种崇高,一种神圣,这种曾经熟悉但已经很陌生的感情笼罩了我。一时间我下了决心要在自己心中重建崇高,重建神圣。今天我有机会了,终于有机会了,我能不好好地认真地做几件事吗?
- 我既然下了决心不发不义之财,就有了凛然正气,就不怕说几句硬话,做几件硬事。
- 2025/07/19 发表想法:池想做点好事,但这事涉及的利益太多,关系太复杂,冯说的是对的,这事不好办,但丘看似顺着池说话,其实在捧杀,火烧起来池第一个不好过,他丘副厅长也许有可乘之机。短短几句话,都是博弈啊。
我的想法,就是让群众参加监督管理,担子也不要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根本管不了这么多。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丘冯几位说了,冯其乐说:“可能会有点难度,火一烧起来就会蔓延开的。”丘立原说:“现在农村都搞村政公开了,我们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还不能厅政公开?老池这件事抓到点子上了。”
第74章
- 2025/07/19 发表想法:改革就要触动利益,就会受到阻力,所以很多事只能温水煮青蛙,直到锅都炸了。
陆剑飞说:“做这件事厅里有决心没有?我就怕工会真的一动起来,爬到半路厅里又把楼梯抽走,我们就下不来了。”
- 办一件事哪有没阻力的?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那才是高境界!怕阻力你就不下河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要承受报复的呀。
这件事做好了,让贪污腐败以权谋私没了根底,说不定经验还会向全省推广呢。
- 我说:“这是第一步。成功了还要走第二步,还政于民。这也不是我的创造,宪法上第一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让大家都有说话的机会,说了就得管用,这样以权谋私就没有基础了。我们当领导的没有私心,不要特殊利益,压着大家不让说话干什么?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还用孔夫子上智下愚那一套吗?在那个套子里再怎么滚也滚不出真正的名堂来,更不用说彻底反腐败了。”他望着我,不认识似的。我说:“你以为我说着玩的?改革改革,不从这里下手,那个改革也走不了多远。”
- 2025/07/19 发表想法:25年看这段话有点讽刺,真是公仆的话为什么那么多人上赶着考公?为了服务人民吗?
干部是公仆,也来点真的,公仆还压着主人?干部是公仆,他们的权力是群众给他们来服务的。这个道理不能停在嘴上,写在书上,要落到实处!
- 2025/07/19 发表想法:老冯是个好人!
冯其乐说:“我还是有点担心,怕乱了章法,削弱了厅里的领导。”
- 手中抓着资源,谁不想多分一点给自己?人嘛。有特殊权威特殊利益就有了特殊标准,自己就是标准,就是价值尺度。
- 2025/07/19 发表想法:有点太理想化了,有些外企管理的味道,像《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里提出的,所有员工共同制订使命宣言,这种方式可能在国外或者管理企业时行得通,但在中国的官场这种人情社会不行。
高明的领导不靠压服,别人提几条意见就让他七八年评不了职称,那叫什么本领?靠什么领导?靠人格魅力,靠非行政性权威。一个有远见的领导,不能太相信自己,自己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偏见有特殊利益的冲动。他应该有勇气去培养监督者,培养反对派,那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第75章
- 2025/07/19 发表想法:谈感情多伤权啊!
可是一个女人,她总是忘不了一个男人,跟别的男人总是没有情绪,放在心里一比感觉就上不来,那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
- 2025/07/19 发表想法:什么都不要就是我全都要!
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名分,不要你天天陪我,也不要你买一件衣服,我就默默地待在一边。
- 2025/07/19 发表想法: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意识深处有一种声音在警告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性,自己也不能冒那个险,不然就全完了,多年的奋斗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 你认为万无一失的时候都会有漏洞,如果你自己都看到了漏洞,那就更危险了。
- 没有一个人提到汽车和钱的事,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到那个地方去。许小曼曾说有了地位就有了自由,什么是自由,这就是啊。
- 下个月把职工代表大会一开,条例一定,别人要问个为什么,我就不好回答了。
- 我想着自己抗拒了钱的诱惑,又抗拒了色的诱惑,不简单!我不贪财好色,那我还怕什么?我立于不败之地,谁想踩我的尾巴,妄想!我可以甩开膀子干几件事了。
- 男人能感受到的东西,女人也一定能够感受到。对话中的这样一种优势地位,是男人迷恋权位的重要原因,也是女人盼望丈夫荣达的重要原因。不但男人,女人也会跟着感觉走呢。
第76章
- 2025/07/19 发表想法: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心里好笑,怎么还是老一套,演双簧!当年我跟董柳一唱一和,马厅长还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 市场经济把人心都搞乱了,动不动就想到经济效益,你要谁额外多做点工作,他就看着你,等你把下面的话说出来,看你给他多少补助。为人民服务的宗旨都忘记了。
- 你下去他请了你,他上来你不请他,那我怎么好意思,以后又怎么工作?其实吃个便饭还好些,谁也不贪那点吃,可风气如此,不是我们一个处挡得住的。别人请你吃海鲜,那是把我们厅里的人当人看。
- 请来请去,都是为了面子,中国人就是被这个面子害了。
- 以后几天,像约好了似的,各处室都跑来诉说自己的特殊情况,理由都很充分,比丁小槐的还充分。按处长们的意思,如果事事都要到财务上去要钱,那工作就没法做了。我知道这都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的理由,就是要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
- 如果我们这点内容都叫做犯错误,天下犯错误的人就太多了。谁还真的能把天下的人一网打尽?又靠谁来打呢?谁来打?名正言顺的腐败像秃头上的虱子,捉它们还捉不过来呢,谁来管这些毛细的事?
- 我忽然感到了孤独,事情还得靠大家去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也不能把他们都撤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啊池厅长!
我觉得冯其乐在这件事上老是不配合,心中闪了一下,把他拿掉?晚上冯其乐到了我家,坐下就说:“有些话我当着他人不好说啊!厅里的人不一定都是支持这件事的,池厅长没看出来?”
- 我明白了,丘立原想推动我走得更远,无法止步,也无法回头,等我下不来台,他的机会就来了。
- 2025/07/19 发表想法:不止下面这些人,你真这么干了,而且干成了的话,别的厅要不要学你?不学吧被百姓骂,学了吧动了太多人利益,这是以一己之力挑战制度,挑战人性啊老池。
说来说去,这项改革戳到了处长们的痛处。要说错误,谁没犯过点错误,谁以后又能保证不犯错误?认真起来还有个完吗?我认真起来,就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感。为了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他们组成了联合阵线。
- 2025/07/19 发表想法:冯也是高人,相当于官拜副厅长的晏老师。
世界上的事,也不一定能够一五一十拿书来对的。
- 他说得很委婉,可意思很明白,我是过于认真,认真到有点书生气了,世上的事情,又有几件是从道理出发的?上面的人只知道讲政策,可这些政策在下面操作起来难度有多大,他们就不管了。
- 真认起真来,连我这个自认为在树立形象的人都难以过关,我没打湿过手?说到底我也不能太认真,只要大家不过界线不犯大错就算了,我又何必?
- 按说吧,丁处长肯定是不对的,这样做的人呢,厅里哪里又是一个两个?扯出来一串,工作就不好做了。为了厅里的安定团结,是不是在厅里的大会上一般化讲一下算了,下不为例!
- 他说:“古人的话句句都是对的。有一句话是……”我打断他说:“是水至清则无鱼。那我们以后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 从他们手里过去的大小老板,开诊所的开诊所,开药店的开药店,小老板都有十几万几十万了,大家心里都不平衡,憋着一肚子委屈。生活费用本来就高,厅里再这么一改革,大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 说一千道一万,有了更高位子的人就该有更多的利益,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不论用什么方式,这一点一定要体现出来。路径可能千千万,目的地只能是一个,这也是游戏规则。我想堵他们的路,违背规则了。说到底道理是道理,事情是事情,碰上了事情,道理说上千千万又万万千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个唯一的结果上来。
- 也可以说是这么回事,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 我还是把事情说了,他说:“天下哪有拿板子打自己的事?没有这个道理,没这个道理啊!”
- 看来这清理小金库的事是难得搞下去了。处室有抵触,厅里戏中有戏,难道叫我去直接发动群众,那不成了“文革”吗?
- 那些意见最尖锐的人到了岗位上就会两样?他们那么激烈,无非是自己没有得到,心中刺着疼。把他们放在了丁小槐们的位子上,又会怎么样?他们也并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人毕竟是人啊!
第77章
- 一切好处都以职位为标准,向权力集中,这是官本位的逻辑。
- 2025/07/19 发表想法:规则永远是符合规则制定者的利益的。
我想了想,除了安插朋友熟人这一条不能接受,其他都还可以考虑,我手中正有几个人要安插,条例中定这么一条,别人说我制定条例又违反条例,我怎么说话?
- 2025/07/19 发表想法:回旋镖砸到自己头上了。
你当厅长开个车还被别人这么说!这样的人你不把他揪出来,让他难受难受,尝尝坐冷板凳的滋味,那以后你这个厅长就不要当了!
- 2025/07/20 发表想法:人的欲望永无止境啊。
她靠在我肩上说:“大为你想想,那么多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们苦了这么多年,一起奋斗才有了今天,一半是为了儿子,一半是为了房子,人一辈子就是这几样东西。还真的为了事业?”
- 群众心里是雪亮的,只是不做声罢了。
- 我想着自己到底还是上台不久,身边几个人也不是自己提上来的,不像马厅长那样说一句算一句,谁提出一个建议都不能驳回去。看来以后还得组成自己的班子,任人唯亲?不任人唯亲行吗?
- 让那些人说话,他们会有什么好话说?真让他们说个畅快,我们大家都别活了。
- 群众是谁?他们说句话算个话?名都不敢签,你依靠他们?等你想依靠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 群众是谁?这么多处长都敢站出来反抗我,温柔敦厚的反抗也是反抗,可没见有哪个群众出来支持我,胆大的也只敢写这几张不署名的意见。社会的默契已经形成,在份上的人是碰不得的,他们是如此的结构严谨同心协力,又如此强韧,不是谁想撼就能够撼动的。
- 在白色地带和黑色地带之间,有一个灰色地带,这是权力者的利益空间,又是他们的运作空间。这个空间经过长期的安排,已经形成了默契,众志成城,铜墙铁壁,想打破是不可能的。利益就是利益,就是生存空间。
- 争取空间的冲动是人生的大根本,不是几条道德可能压抑,几点理性可能约束,几个榜样可能说服的。
- 在重大的利益面前,大道理说上几卡车也没有用,苍白。这不是谁道德不道德的问题,更不是谁学习没学习,懂不懂道理的问题。
- 2025/07/21 发表想法:屁股决定脑袋。
利益关系不同,说法就不同,归根结底,说法还是要按着游戏规则来说。
- 对人,谁也不能超出上帝的安排去要求他们。
- 这时我看清楚了,我的自信来自一种幻觉,以为自己拒贿了,人格形象树起来了,大家就会跟我走。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 不要说我只是一个凡人,就算我是上帝,只要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会有勇气站到上帝对面去。要是小人物也有这样的勇气就好了,没有。
- 一个人到了份上,他要求特殊的权益,这可以理解。想要遏制这种冲动,那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 只要他们不到黑色地带去,不过那条线,在灰色地带怎么玩我都只能默认,大势就是如此。
- 谁眼中搁不下沙子,谁就没有办法坐在位子上,凡事都认起真来,那会没完没了,不但丁小槐,还有一大片人要牵进来,我能认真?
- 这里有一种势,谁也无法阻挡,这又是一个局,无人可以超越。
- 你不要想着自己是谁。你以前老想着自己是谁,结果一点进步都没有。放下来了才有了今天,今天你又死灰复燃了。
第78章
- 2025/07/21 发表想法:老冯真是个好部下,不争不抢,稳重可靠。
下了最后的决心我对冯其乐说:“改革的力度太大了,恐怕大家一时也受不了,我想还是循序渐进稳妥些,你看呢?”他说:“慢慢来,慢慢来,毕其功于一役,不说大家受不了,连我都受不了。我是不是跟不上形势了?”
- 想法吧,有没有都是那么回事,厅里说什么,大家还是会听的。
- 我转向以后,各处室还是很支持我的工作,说话还是灵的。只要我不触动他们的根本,他们也不会想着要造反,还是一口一声池厅长,喊得热辣辣的叫人陶醉。
- 我想这些同志其实还是好同志,有这样那样一点缺点,这样那样一点私心,也可以理解。
- 想一想这个大动作也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各处室反对不说,厅里的人也是三心二意。我为势所迫为局所困,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就像八年前我把头低了下去一样。
- 有些话,在那个份上的人不说不行,说了就认真更不行,也不能骂谁是双重人格两面派,大家身不由己,这个局不是谁想破就破得了的。
- 大家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场面上的角色语言一本正经理直气壮慷慨激昂地讲就是了。角色语言与真实无关,想一想这好像是一种黑色幽默。生活中有许多幽默大师,现在连我也算一个了。
- 人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永远没有顶点。
- 什么是真的,拿到手才是真的。谁是赢家,现得才是赢家。别人说你一声好一声不好,疼也不疼,痒也不痒,房子可是天天要住的东西。
- 你的想法都跟不上时代了。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得才是赢家。你不得你就输了,别人也许说你几句好话,有什么用?你没有还是没有。
- 现得才是赢家,得不到就是输了,永远输了,好人已经意义暧昧,君子是个笑柄,以权谋私名正言顺,能捞而不捞就是矫情就是沽名钓誉,这就是一些人的思维方式。
- 富贵如浮云,这话只能哄鬼,哄人是不行了。
- 利润最大化的原则渗透到了圈子里,大批操作大师进入了岗位。他们什么都有,有文凭,有学问,有成果,有资历,有职称,有风度,有口才,有一切硬件软件,就是没有信念。要求他们不以自己为中心设计一切,那可能吗?
- 你把一波培养成一个精神贵族,你就是害了他,跟吸鸦片中毒没有两样,养成了贵族心态将来要改也改不了的。有出息还好点,没有出息,受点挫折,那他要痛苦一辈子。
- 男人们人到中年,有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三条你只差一条了,只可惜我一时又死不了。
- 2025/07/21 发表想法:董柳在人际关系这种事上反而做的比较好,大为就有点抹不开面子。
你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的,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人的事,我听沈姨怨几句也是应该的,我就打算受一点委屈。
第79章
- 马厅长说:“听说池厅长你的工作搞得不错?哈哈。”这话真不好听,可我得听着。董柳说:“他那一点东西都是马厅长调教出来的。”马厅长说:“我那样教了谁吗?”沈姨碰一碰马厅长,说:“老马在家里窝久了,脾气也变坏了。”马厅长说:“我变了吗?我天天在写东西,这半年多我清闲了,不操那些闲心了,一本书也快写完了。要是我这么多年都不操那份闲心,我十本书都写出来了。”我说:“谁不知道马厅长是全才?左右开弓,行政科研都是一把好手!”马厅长说:“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
- 马厅长说:“小池啊,听说你这一段狠狠地烧了几把火?”我说:“我还敢放火,那不是烧自己吗?事情它自己燃起来了,还有人闹着要干这个事干那个事讨说法呢,我其实是个消防队员,嘿嘿。”
- 我们有个内部掌握的条例,只有马厅长一个人还是按老政策办,医疗费百分之百报销,我跟计财处打了招呼,沈姨您就别跟别人说了。”马厅长说:“为我一个人定这么一条政策,我不要,不要!”沈姨用力扯了他一下,他就不做声了。我说:“我今天先透个信,过几天我们来拜年,丘立原会正式通知的。”沈姨说:“谢谢,谢谢。”她毕竟明白事情就是事情,今天争口硬气说不要,那以后想要也没法转弯了。现得才是赢家,她明白这个道理。
- 2025/07/21 发表想法:首先,客不带客!其次,请人吃饭三天为请,两天为叫,当天为提溜,大为现在是厅长了,能随随便便叫就过去吗?再次,你也不说是谁做东,就说有个朋友,大为这怎么判断去不去?老任做事还是江湖气太重,之前捞点偏财也只是运气好罢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任志强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他说:“有个朋友请我吃饭,姐夫也去吧?”
- 那些年,谁请我吃饭,我都有受宠若惊之感,人家能记得起我!可现在我已经吃得疲倦了,没有精神去应酬。
- 我说:“到宾馆去吃海鲜,我还不如在家里吃点妈炒的酸菜呢。”
- 他说:“要是随随便便一张脸,我怎么敢拉姐夫去?姐夫是谁?这是李智打来的电话。”
- 想当年无论谁请我吃饭我都心存感激,可今天对方要不是个人物我根本就不会去,这中间的距离,就是人生的滋味所在啊。
- 2025/07/21 发表想法:刚才说吃炒酸菜,现在改口说吃剁椒饭,说明语气松动了,但我不能明说,给你老任个台阶把我带走吧。
我说:“到外面去吃海鲜还不如在家里吃碗剁辣椒饭。”他一听马上说:“董卉你在家里陪着姐姐妈妈,我陪姐夫去应酬一下。”
- 他们今天是画了个圈套等着我,第一步就是要把我弄到酒桌边去。任志强打电话没提阿波罗宾馆,他出了门就往阿波罗跑,这不是安排好的?
- 2025/07/21 发表想法:激将法是阳谋,说你怕了,你嘴上说不怕,但你不跟我走就还是你怕了。
他跺脚说:“那我就为难了,人家菜都订好了。”又说:“李智也就是个李智,他也不能把谁吞了吧,你怕什么。”我一听来了精神,说:“你也不用激我,怕我是不怕的,我怕什么?他还想打我的主意不成,把我拉下水不成?我要下水早就下水了,还等今天?”我又走到车旁,任志强替我开了门,双手虚托在我的身后,等我坐好了,才关了车门,把车开走。
- 他跺脚说:“那我就为难了,人家菜都订好了。”又说:“李智也就是个李智,他也不能把谁吞了吧,你怕什么。”我一听来了精神,说:“你也不用激我,怕我是不怕的,我怕什么?他还想打我的主意不成,把我拉下水不成?我要下水早就下水了,还等今天?”我又走到车旁,任志强替我开了门,双手虚托在我的身后,等我坐好了,才关了车门,把车开走。
- 李智跟我握手,我故意漫不经心,手掌刚碰到就松开了。李智本来用了很大的力,也只好松开
- 我说:“你李智李老板看人还看少了吗?上次电视里还看到文副省长视察你们惠利软件呢。”
- 其实到哪里我都无所谓,路边小店也行,但必须是我提出来的,只要是对方提出来,就必须有相当的档次
- 2025/07/21 发表想法:任志强这该溜子味也太重了。
任志强说:“姐夫为人谨慎,保护动物不碰,谨慎!”李智说:“池厅长有慈爱之心,不忍杀生。”李智说出来的话就是比任志强的好听。
- 我点了菠菜汤,酸菜肉泥和乡里腊肉三样,说:“别的我就不吃了,胃吃伤了,得休息一下。”心想,即使我真不吃,好菜也得点出来,放在桌上做个样子。李智果然是明白人,还是点了佛跳墙等几个高档菜。
- 赚小钱的人冒风险,赚大钱的人是没有风险的,傻瓜才拿命去搏钱呢。
- 他说了自己的设想。他的想法是由惠利软件入主安泰药业,使安泰药业经重组变成一家高科技的上市公司,最后改名为惠利软件。安泰药业股票现在的市价是六元左右,他在消息公布之前悄悄吸纳安泰药业的股票,把筹码吸够了,然后逐步公布消息,大幅拉升,最终的目标是四十元以上,跟托普软件等几家搞软件的上市公司股票的价位相近。利润就从这巨大的差价中产生。
第80章
- 您今天是董事长,再过几个月到七月一日证券法就要实施了,您当厅长是国家公务员,按证券法是不能兼任上市公司董事的。到时候一个小股东写一封信,您就有麻烦了。
- 李老板你的算盘拨得太精了。也许我得了几百万,你得了多少?到时候惠利软件成了上市公司,全国都知道了,这广告效应的价值又是多少?我成了百万富翁,你成了亿万富翁!
- 这不是您赚我的钱,也不是我赚您的钱,而是我们合起来赚别人的钱,这是一个双赢的格局。
- 我没有想到灰色地带宽阔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一望无际。
- 如果我下决心做这件事,没有人能够阻挡我,我可以不动声色地安排一切。这使我深切地感到,这个位子不是为凡人而是为圣人安排的,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凡人,永远不可能,决不可能。
- 。我明白了自己,钱,我还是爱的,只是不愿冒犯法的风险罢了。我是人,我不是神,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我不必为一个神话把自己禁锢起来。我感到身体中有一个无法准确指出的部位在源源地释放能量,推动着自己向前走去,我已经不由自主。
- 安泰药业的经营难有起色,又丧失了配股的资格,被重组是早晚的事,重组过程中也必然有一些要被掩盖着的秘密。事情与其让别人来做,还不如在我手中就做了。
- 他准备从银行贷款八千万吸纳安泰药业,股价拉上去以后公布重组的消息,趁利好把股票抛掉。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如此暴富,却又合理合法。当然这是黑幕,但却是合法的。
- 他很急这一点,只要钱存进去了,我就没有退路了。
- 人不能太贪啊,把事情做过了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 我阴了脸沉默着,一只手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拍着,像陷入了沉思。拍了几十下,程铁军脸上的汗都淌下来了。
- 李智走后我们十几个董事监事激烈争辩,有几个人指名道姓地指责程铁军经营不力,导致公司落到被吞并的地步。没人敢说我,但我坐在那里也不好受,我是董事长,而程铁军当总经理也是我点的名。
- 安泰药业连涨几天,停住了。我知道它在等我,等进一步的消息,事情进一步,它就会往上蹿一截。我又召开了第二次董事会,这一次就没人再反对重组了。我明白他们都上了这条船,没有退路。至此,事情已经无法逆转。
第81章
- 这两百万赚得天衣无缝,即使反贪局的人也不能挑出我的毛病。这是位子的魅力,它在市场中找到了表演的舞台,找到了结合点,天衣无缝。
- 当时胡一兵故作正经地说:“像这样的大傻是应该清除出去,以保持腐败队伍的纯洁性。”现在想来,这真是一句荒诞的妙语。
- 银河证券第一年的租金,我拿去还了银行的贷款。后来大家都有意见,为什么不拿来发奖金?事后我心里也有点后悔,前任落下的亏空,我着那个急干什么?上了台也得拿钱买个好口碑才是。
- 2025/07/22 发表想法:先射箭,后画靶。
说到底是政策要向职位倾斜。话可以有很多说法,但不论怎么说,都必须围绕着这个结论来说,结论是既定的,理由可以慢慢找,几条理由总是找得到的。
- 2025/07/22 发表想法:和珅说救民先救官,官都没了,谁替朝廷发赈灾粮?官字两个口,喂饱了上面一个口,才能漏下一点到下面的更大的那个口去。
黄松林走了我把这份名单反复看了,觉得他还是动了脑筋的。毕竟我还要靠丁小槐他们做事,不把他们安顿下来,工作就无法开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哪怕我真有办法换一批人上来吧,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 他们要骂在心里骂几句也是应该的,只要当着我的面乖乖地笑着就行了。我还真能去追求人格形象追求口服心服?坐在这个位子上,我的第一任务就是按照实力把各种利害关系摆平,摆平了才能运作下去,我才能坐得住。
- 所以公正并不是我的目标,自从我放弃了重建崇高的努力,放弃了对自己的神话造型之后,就更不是我的目标了。有人要在心里慷慨激昂,骂我是强盗,那也只好由他去。他们不在这个位子上,不知我的难处啊!
- 每人加一千,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每人减几千,那个影响就大了。我们也应该给办事的人一个宽松的环境,不要逼他们去犯错误,中国文化还有个养廉的传统呢。养廉养廉,廉是养出来的。
- 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在大会小会上形成一种氛围,让所有人的思维进入已经设计好了的轨道,平均主义要不得!拒绝进入不要紧,有了氛围就不会有人有足够的勇气跳出来了。
- 毕竟大多数人是从众的,只有那样他们才会有安全感,而众人的心理,那样一种气氛,要靠舆论来引导。
- 有了一些人的不满意,才会有另一些人的满意。天下就没有人人都满意的事。
- 要在份上的人不为自己谋点什么,那不可能,要群众对他们口服心服,那也不可能。我不能去追求那种不可能的可能性,我首先得让那些重要人物同意了满意了乐意了才行。我要靠他们做事,口说无凭,非多喂几口不可,我只能如此,道理讲到天上去,也只能如此。
- 神仙也没有办法叫所有的人都口服心服。
- 我看这个方案的主要目标,就是要让在台上的几位领导排在前面。有两条是特地为我设计的,正厅级比副厅级高五分,博士毕业的加五分。以前排队选房,厅级不分正副,这次加上了。
- 的确不是我定的方案,但别人早就为我精心算计过了。在这个份上的人,是无须自己过问的,说法就像影子一样紧紧地跟在身后跑。
- 人家都是在显微镜下看我的好,发现那么一点点就大惊小怪地嚷。
- 2025/07/24 发表想法:好东西领导拿,好说法给群众。
我说:“老戴是主任医师,本就相当厅级,工龄又长。他不排前面谁排前面?厅里尊重知识尊重人材,也不是只挂在嘴上说的。”
- 选房那天我没到场,是董柳去的。回来她告诉我,还是选到了三楼东头的那一套。我简直不相信,问老戴选的是哪一套?她说是二楼西头。我忽然醒悟了,还有另一只手在安排。
- 董柳说:“人家不选那套我有什么办法?人家主动问我,我也没说我一定要哪一套。她问我哪一套最好,我总可以说吧。”我说:“这是一场戏,你就是导演。”她几乎要哭了说:“我没导,我也没演,我说自己最喜欢哪一套也是实事求是,我不会撒谎,我还没学会,要我说违心的话我也说不出!党不是要求我们实事求是吗?”
- 据董柳说,总共花了近二十万块钱,光地板就花了三万多,如果是别人,还要多花几万块钱。有谁在其中帮了忙,我也懒得问了,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冒出来,求我办件什么事。这已经成了一个法则,只是我不必用自己的东西作为回报罢了。
- 到下午人都走了,房子里变得非常安静。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照着,似乎是一个初春的日子。房前的树枝光秃秃伸向天空,一丝暖风吹了进来。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安静不真实,房子不真实,连我自己也不真实。
- 一切都与十四年前我来到这个大院时设想的不同,不可能的事情都可能了,但可能的事情都没有成为可能。
- 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得重新认识自己,这并不容易。八年前我刚进入圈子的时候,我给自己戴上了面具,那时我对自己说,我不过是为了上去做点事而不得不如此罢了,那时我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的好处送到眼前来。戴了面具的我不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我是大山深处三山坳村的一个平民,是揣着几块钱去搞乡村调查的那个学生。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虚假与真实竟换了位置,真真假假混沌一片也分不清了。坐在厅长的位子上我没了面具感,反而是到湖区去慰问灾民时像戴了面具。说到底人不是一个神话,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 我想,哪怕是汇报,也不能你想汇报就汇报,时间得由我来定。
- 话说完了我故意拿着话筒不放,他那边也不敢先放下。持续了有十几秒钟,他在那边怯怯地说:“还有什么指示吗,池厅长?”我没回答就把话筒放下了。哪怕是打个电话吧,也得把层次体现出来,这些形式我不得不讲。
第82章
- 他站在那里有点犹豫,显然我的平静出乎他的意料。我就是要别人无法准确把握我的情绪,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被别人洞若观火,那还得了?
- 2025/07/25 发表想法:等不到就去争取,争取不到就润!
中国人等清官等了几千年,也被误了几千年,这种清官意识从根本上说就是不对的,中国几千年才出了一个包公,等不到怎么办?
- 2025/07/25 发表想法:当官者以“清官”形象作为护身符,保证权力的稳定。
民众沉浸在“清官”的幻想中,只会傻傻等待,不会站出来革命。
> 清官意识实际上是为少数人服务的,让老百姓沉浸在一种幻想当中,因此是绝对权力的道德护身符。
- 2025/07/25 发表想法:天不会塌下来,但说这些话的人都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我说:“厅里有厅里的难处,大家不太理解,心里有点牢骚,我们也是想得到的。有牢骚就发一发吧,让人家说话,天不会塌下来。”
- 2025/07/25 发表想法:小蔡和丁小槐是一种现象,池厅长和马厅长是一种现象,大为和小龚也是一种现象。
那,那他也不能在会上说,我气愤就气愤在这里
- 2025/07/25 发表想法:正确的废话,图一时口快。有的话说出去之前你是它的主人,说出去之后你就变成了它的奴隶。
一切新例都是老例,对任何人都不能抱有幻想。
- 他走了我想,小龚倒还是一个有头脑有想法的人,不傻。倒退十年我倒愿跟他交个朋友。
- 可现在是现在,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就由不得我不在这个位子上考虑问题。有想法可不是什么好事!有想法也得给我把嘴闭紧了,装个哑巴。还在会上说,那还了得!还有没有规矩?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总之你不该说,你说便是你的错!我倒想原谅他算了,他并不坏,还可以说是好人。可原谅了他就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不行!
- 这时我感到按自己的情感本能做出的判断和从这个位子作出的判断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前者须服从后者。
- 人们常说某某人一上去就变了,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不变行吗?卫生厅是我的领地,在我的领地上我得说话算数,我能容得别人多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 我说:“有人在会上说不利于安定团结的话,你应该站出来顶回去,形成健康的氛围,引导舆论的方向。在卫生厅工作,时刻都要记得自己的职责,要讲政治,改革开放更要讲政治。还要讲正气,这里容不得歪风邪气。那些人我不得不提醒他们,他要想一想自己不好好工作,分流下岗了他到哪里去,他还能做什么?这个问题,下次开大会我要重点讲,刹一刹厅里的歪风邪气。你不要因为自己多拿了点奖金就好像欠了谁的,心软口软,腰杆子要挺起来。大家都挺起来,阴风就刮不起来。奖金是厅里的,不是他们的。”
- 这样我在心里决定了要调动龚正开的工作,这样的人不能在办公室。
- 我绝对不能让下面的人感到他是有一定的主动性有一定的权利的,哪怕是议论的权利也不行,不然很多事我就没法做了。
- 要求对话的渠道?笑话!一对话那几十个问题都要提出来讨论,那怎么可能?有了你的就没了我的,这个话怎么对?还政于民?笑话笑话!
- 这样想着我犹豫了一下,调动龚正开的决定违背了我的本性,我池大为不是这样的人。可马上我又对这种犹豫产生了犹豫,我要这么心软,以后谁会怕我?威信一倒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龚正开必须受到警告,付出代价,这才符合我真正的本性。
- 想到这里我深感历史并不荒谬。有些人一生潦倒是必然的,他们只能如此,哪怕他们是人杰是圣者,也不能逃脱这种命运。历史并不荒谬,甚至荒谬其实并不荒谬,认为历史荒谬是浅薄的。事情只能如此。
- 这样我指示人事处把龚正开调到中医学会去,让他去跟尹玉娥作个伴。
- 他想不到的事还多呢,既然他说了不要抱任何幻想的话,那就让事情应验了他自己的话吧。说心里话我并没有低看了他,但正因为如此,我得给他一个警示,也给别人一个警示。芝兰当路,不得不锄。
- 作为池大为我愿意跟他交个朋友,作为池厅长我得让他摔一跤,不是我想要他难堪,而是我不得不让他难堪,我只能如此。我甚至希望他能理解我的难处,池厅长不是池大为,我是一个角色,只能如此。
- 也许有一天,我要用他,但先得熬一熬他的性子,少年气盛,不知道事情不得不那么冷漠残酷,不是谁想宽容就可以宽容的,熬几年就知道人是怎么回事了,信口开河可不是喝蛋汤!
- 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在于君子讲道义讲原则,小人则只讲功利。若有朝一日我倒台了,小蔡的脸会比谁都翻得快,尽管他今天捧我捧得比谁都恭顺细致。翻脸和恭奉其实都是出于同一原因。
- 这样的人,我得警惕。但我还是决定给他一点鼓励,他是个明白人,我身边需要几个明白人。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不是一个问题。这些事情单纯地看没有道理,但放到结构中看就有道理了,没有道理就是其中的道理。
- 2025/07/25 发表想法: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当年我把树皮削掉一块刻上了名字,找不到了。刘跃进你记错了地方没有?”我帮着去找,在手够不到的地方有一块树皮光滑一些,我仔细看了,隐约还可看出“胡一兵”三个字。我说:“你看那是不是?二十多年了,你还低着头找!”
第83章
- 我一辈子没有什么能说上口的事,有一点骄傲的本钱就是有你们这些争气的学生,天下支柱,国家栋梁!当了教授了,厅长了,知名企业家了。有学生如此,我一辈子清贫也值了。天下支柱,国家栋梁!
- 岳老师的激动让人惭愧,他以为我们还认那个真呢。想认真也没办法认真!谁认真谁走投无路寸步难行一生潦倒一败涂地,我也不是没认过真的人啊。送我们出来的时候,岳老师流了泪,我心里也只想哭。
- 2025/07/25 发表想法:将军孤坟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
从全国赶来的明星们一个个在台上出现,有模有样。李智这么有模有样,杜芸也这么有模有样,而岳老师却如此潦倒,我心中被堵着了似的难受。又看到文副省长也出席了晚会,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 说到那年搞农村调查的事情,说到青春的信念,这信念曾像日出东方一样坚定。突然,我们都沉默了。我们今日的成功超出了当年的想象,可真诚和信念却只存在于回忆之中。只要将目光转向现实,思维就本能地驶向另一条轨道。
- 在那里才有成功,而成功就是一切,别的说什么都变得意义暧昧,成为多余。在世纪末的人生之旅中,我们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这样的境地,这简直就是历史的安排,而个人不过是被生存的本能推着走罢了。
- 我们在不知不觉之中失去了精神的根基,成为了悬浮一族。我们在随波逐流之中变成了新型的知识分子,没有义不容辞的使命意识,没有天下千秋的承担情怀,没有流芳千古的虚妄幻想。
- 时代给了我们足够的智慧看清事情的真相,因而我们也不再向自己虚构神圣预设终极,不再去追求那种不可能的可能性。我们是胜利的失败者,又是失败的胜利者,是儒雅的俗人,又是庸俗的雅人。
- 我们以前辈的方式说话,但本质上却没有力量超出生存者的境界。对世界我们什么都不是,对自己就是一切,我们被这种残酷的真实击败了,从内部被击败了。我们没有力量面对那些严峻的话题,关于身份,关于灵魂,于是怯懦而虚伪地设想那些问题并不存在,生存才是唯一的真实。
- 我们曾经拥有终极,而终极在今天已经变成了我们自己。生命的意义之源突然中断,梦想成为梦想,我们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成为永远的精神流浪者。天下千秋已经渺远,自己这一辈子却如此真实。
- 当一己之瞬间成为天下之永恒,我们就与乐观主义作了最后的诀别,毕竟,人只能在自身之外而不可能以自己为目标建构崇高,建构形而上的意义世界。
- 悲剧在时间的巨掌中已经注定,我们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进入了铺就的轨道。对我们而言,这个事实只能接受,而无须讨论也无法抗拒。
- 听说我回到三山坳,全村人都出来了,都挤在秦四毛家门口。我是村里出的一个人物,是他们的骄傲。
- 我在村里走了一圈,没有很大的变化,山还是山,树还是树,房子也还是那样简陋。若不是人的兴衰,时间就像没有从这里经过。
- 七里山路,我走在大山的怀抱之中,很多年没有享受过这种宁静了。大山让人感到生活在它的怀抱之中是多么幸福,明知这是一种幻觉,我仍在幻觉中沉醉。
- 在这里,一个叫池永昶的人,我的父亲,已经沉睡了二十多年。他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路经世界,然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消逝了。
- 今天,我站在这里,在风中,在夕阳下,与父亲的灵魂对话。在这一刻,我不能相信那样一种冷峻的唯物主义,我强烈地感到了灵魂存在,生死相通。
- 夕阳的殷红像是从它后面流出来的,有着透明的感觉和立体的意味。它在群山之巅一动不动,沉静地注目人间。那边是它,这边是我,我们面对面相望,像有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 夕阳的下面是一线红云,非常平整地舒展开去,像一只巨大的盘子,托住了那一轮金球。忽然,似乎有一只巨掌在下面猛地一拉,夕阳震动了一下,有一半就沉到云彩之中去了。
- 剩下的那个半圆,光芒就强烈了起来,一线一线地喷射着,把山峰切割成一阴一阳的两个部分,群山之巅被染成了金色。终于,无可抗拒地,那金球全部沉到红云之中去了,云彩在瞬间变成了金色,中间的一块亮得透明,好像马上就会燃烧起来。透明的亮点在剧烈地沸腾,往两边伸延开去,刹那间,那一线云翻滚起来,似乎要把群山和我也裹进去。
- 夕阳在云层中挣扎着,把金色的云撕开了几个小孔,把这个千年最后的光射了出来。在云彩的下面,露出了一线弧形的轮廓,渐渐地生成一个半圆,往群山之中坠落,最后,在山峰之间剩下出一个金色的小块,一注阳光正对着我射过来,我似乎可能在这束光的牵引之下,腾空而起,融到夕阳之中去。
- 这时,树丛中飞起了无数的小鸟,喳喳地叫着,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一注光飞了过去,霎时便融到光芒之中去了。紧接着,那一注光也消失了。山峰之上晚霞连成一片,使人感到了浪漫的神秘。然后,我还没来得及感觉,暮色四合,苍茫中大山隐去了黛绿,只剩下沉寂的轮廓。在无边的沉寂之中,一种声音在萌发着,聚汇着,由朦胧而清晰,缓慢而坚定地浮了上来。
- 父亲,现在是我,你的儿子,站在这里。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能够理解你的人,虽然我并没有以你的方式面对世界。
- 你相信人性的善良,相信时间的公正,把信念和原则置于生命之上。你对世界的理解有着浪漫的崇高,而没有现实的庸人气息。
- 我理解你以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姿态,那样从容不迫地走了牺牲的道路,甚至不去细想这种牺牲的意义。在你看来,原则是不能够经过精心计算的,你是大智若愚。在没有天然尺度的世界上,信念就是最后的尺度,你无怨无悔。而我,你的儿子,却在大势所趋别无选择的口实之中,随波逐流地走上了另一条道路。那里有鲜花,有掌声,有虚拟的尊严和真实的利益。
- 我失去了信念,放弃了坚守,成为了一个被迫的虚无主义者。我的心中也有隐痛,用洒脱掩饰起来的隐痛,无法与别人交流的隐痛,这是一个时代的苦闷。请原谅我没有力量拒绝,儿子是俗骨凡胎,也不可能以下地狱的决心去追求那些被时间规定了不可能的东西。
- 父亲,我理解你,你是真实的,这种真实我已经生疏了,而现在又强烈地感到了它的存在。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理解另外一种真实?
- 我在坟前跪下,从皮包中抽出硬皮书夹,慢慢打开,把《中国历代文化名人素描》轻轻地放在泥土上。十年来,这本书我只看过两次,我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打开它去审视自己的灵魂。
- 我没有回答,再次打燃了火,把父亲的肖像从书中抽出来,把火凑近了,鼓起勇气看了看,像是活着的父亲在面对面凝视着我。我像被他的目光击中了似的,身子往旁边一闪,浑身发疟疾似的抖了起来,上牙敲着下牙。
- 我把火凑上去,书被点燃了。火花跳动着,热气冲到我脸上,书页在黑暗的包围之中闪着最后的光。我死死地盯着那一点亮色,像要把它雕刻在大脑最深处的褶皱之中,那里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一点亮色在黑暗中跳动。
- 我双手撑着土地站了起来,在直起身子的那一瞬,我看见深蓝的天幕上布满了星星,泛着小小的红色、黄色、紫色,一颗颗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我呆住了。我仰望星空,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暖流从心间流过,我无法对它做出一种准确的描述。我缓缓地把双手伸了上去,尽量地伸上去,一动不动。风呜呜地从我的肩上吹过,掠过我,从过去吹向未来,在风的上面,群星闪烁,深不可测。